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歲慕已經記不清了。

也許大腦真的會因為保護身體,而選擇性的忘記某些太過傷痛的記憶。

否則想起來一次,難受一次,還怎麼活下去啊。

反正她活得很好。

醒來時,眼前光線昏暗,看不清身在何處。

渾身痠軟提不起絲毫力氣,四肢沉重,體內沒有絲毫靈氣,魔氣也沒有。

歲慕心頭一沉,這種感覺就和她的武器“無常”被包裹時一模一樣,封閉了外界的一切,連五感都被鈍化,像是罩著一層毛玻璃,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林與鉦呢?

她渾身上下能動的只有視線模糊的眼珠子。

這是哪裡?

“醒了?”

這是一道很陌生的聲線,歲慕卻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裡聽過,在哪裡……

她猛地想起來,翡翠城門口,那個勸他們離開的錦衣修士!

果然是他!

她憤憤地瞪著他,雙唇試圖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知道我是誰?”有腳步聲靠近,那人朝她走了兩步,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動,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別急啊。”

鐺鐺——

銅鐘撞擊聲震響在歲慕耳邊,如雷貫耳,震得她渾身一顫,呼吸不覺得急促起來。

那人卻閒適非常的收回手指,俯身看向她,聲音靠近:“為你量身打造的棺槨,感覺如何?”

她還在棺中!

歲慕瞳孔微縮,是了,她是在白玉棺中昏迷的,沒有人救她,醒來肯定還是在棺中。

可是林與鉦去哪兒了?

他為什麼沒來救她?

這個念頭剛起,歲慕就在心頭嗤笑一聲,她一個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別人怕她的份兒的大魔頭,什麼時候竟然期望別人來拯救了?

再說,林與鉦為什麼一定要來救她?

人心複雜,她早就明白。

就算是前一秒山盟海誓的戀人,也有可能在下一秒刀刃相向,翻臉不認。

她和林與鉦算什麼?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可確實強迫,那些念頭和想法卻加倍的瘋長。

咔噠——

棺蓋被重重踢開,空氣爭先恐後湧進肺部,歲慕猛地吸到空氣,劇烈咳起來,她也終於看清了那人。

一身長到曳地的黑斗篷,渾身罩得嚴嚴實實,一絲面板不露。

若不是他還能說話,歲慕都要懷疑這斗篷下又是一具空殼。

黑斗篷一把將歲慕從棺中拽起來,用力砸向黑牆。

歲慕被砸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耳鳴不止。

她劇烈喘息著,聽到那人腳步聲靠近,鞋尖踩上了她的臉,惡意滿滿:“在等他來救你是嗎?他憑什麼要來救你?憑你魔種的身份嗎?”

歲慕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踩,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纏滿了透明絲線——

是她的傀儡絲!

這人不僅可以奪走她的武器,連她的傀儡絲都能呼叫!

一種難言的恐懼襲上心頭。

這人到底是誰!

她竭力抵擋不斷侵蝕面板的傀儡絲,細細密密的疼痛尖銳刻骨,那都是她曾經加諸於別人身上的,現在輪到她來體會了。

這種風水輪流轉的感覺真是讓人不爽。

歲慕無法抵抗自己的傀儡絲,只能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那人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似的,輕笑起來,他蹲下來,抬手捏住歲慕的下巴,語氣陰沉,“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歲慕被他捏得生疼,只覺得下頜骨都裂了,冰冷的寒意從下巴傳到全身,痛得靈魂發顫。

她吃痛的表情取悅到了這個瘋子,他低低地笑起來,想把歲慕扔回地上。

此刻他的防備處於最低點。

機會稍縱即逝。

歲慕猛地起身,身上所有的傀儡絲爆開,化成無數根致命的銀針刺向黑斗篷。

他沒料到這一變故,急身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能揮手抵抗,傀儡絲能輕而易舉地摧毀最頂級防禦法器,殺傷力可見一斑,就算他修為通天,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此刻正面對上,也吃了不小的苦頭。

歲慕趁機退到隧道口,全速跑進隧洞。

還好他沒有轉移戰地,還在之前的隧洞裡,雖然她看不清楚,但大致記得地形,才能退走。

她不知道前面是什麼,也不知道這身體能支撐她跑多久。

最重要的是,傀儡絲只能阻擋短短一瞬,她必須想好下一步,否則那人馬上就會追上來。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隧洞中響起。

讓人意外的是,他似乎沒有來追她。

歲慕實在太累,渾身被傀儡絲割傷,鮮血淋漓,若是他來追,她根本跑不掉。

好在她早就感應到南星在附近,她動用靈力的時候,南星會感應到她的位置。

只要撐到南星過來,就好了。

南星沒有讓她等多久,很快黑漆漆的隧洞中閃過幾道人影。

南星一看見她,臉色一變,迅速衝過來,他速度飛快,但還是被人截胡了。

另一人比他更快,率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女士披風,給她披上,然後小心翼翼的橫抱起她。

歲慕疼得老眼昏花,感覺到他身上的陌生氣息,下意識想要抗拒。

聽見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是誰?

歲慕推他的手伸出去,被他小心地握住,如清泉般的靈力從指尖覆蓋過來,傳遍全身,修復著她渾身細小的傷口。

疼痛感被清涼的泉水覆蓋,不再覺得疼,只覺得涼滋滋的,像是初秋的寒露裹住全身。

十分舒適。

“睡吧,醒來就好了。”

伴隨著他的聲音,歲慕神魂安定下來,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呼吸中不再有血腥味,睡夢中不再有噩夢纏身。

她閉上眼,沉沉地睡去。

南星沉著臉站在他身邊,沒什麼好臉色:“不敢勞煩魔尊大人,還是我來吧。”

赤華看他一眼,沒理會,抱著人往外走去。

南星一口惡氣在胸口徘徊,只覺得氣得自己七竅生煙,早知道就不帶他來了!

走了一段路,離開一定範圍後,赤華展開結界,瞬移出了蝕魂谷,原地解散了礙眼的手下們,回頭看到南星有點意外:“你怎麼還在這兒?”

南星咬牙:“要不是我主人在你手裡,誰稀罕跟著你?”

赤華懷中抱著嬌嫩的美人,心情出奇的好,對他都有了好顏色:“一邊玩兒去吧,我們小情侶要培養感情了。”

“要不要我提醒你。”南星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她現在是林夫人!”

“哦,那又如何?她明明先嫁給我的。”

南星:……

算了,毀滅吧。

跟著傻子講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