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慕翻了個白眼,剛剛才見過,這個人怕是個傻子吧。

她沒空跟他寒暄,轉身看著連嘴都被封住的巨熊,被她丟下的吳建宇臉色又黑了一個度。

正思考怎麼處置這頭熊,就看到招惹她不成功的吳建宇轉頭走向了林與鉦。

帶著笑意的阿諛聲傳來:“林兄,真是好巧,這麼快又遇見了,我有眼不識泰山,竟然沒認出來這驚為天人的仙子就是林夫人,實在是失敬!多謝林兄和夫人出手相救,才讓我和妹妹倖免於難,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你現在就能報。”

林與鉦淡淡的一句話讓吳建宇噎了一下,他頓了片刻才接下去:

“林兄有何吩咐,只要小弟能做到的。”

“離我夫人遠點。”

吳建宇:……

就連圍觀群眾都沒想到林與鉦會這麼不給面子,不少人紛紛在暗中交換了個視線,彼此眼中都有著深深的八卦之意。

看來林家和吳家不合是真的!

看來林家也早就看吳家不順眼了!

看來……

吳建宇從小在大家族中長大,最是擅長察言觀色,怎麼會看不出這些修士的想法,他藏在袖子裡的手一握再握,心中的火冒了又冒,然而最後還是加深了笑意,溫和地應承:

“打擾了林兄和夫人的興致,實在是小弟的不是!只是這頭巨熊差點傷了我妹妹的性命,不知林兄和夫人可願將它讓給我?小弟這裡有一瓶天階洗髓丹,滋養靈骨最是不錯。”

丹藥也分天地玄黃四級,天階丹藥在修仙界本就是有價無市,一瓶天階丹藥價值可能抵得上一座城池。

更何況是能夠淬鍊靈骨的洗髓丹,多少修士為了一瓶低階洗髓丹就不惜傾家蕩產也要拿下,這人竟然有天階洗髓丹!

竟然還要拿它換一頭不知品階的妖獸!

這頭巨熊實力是不錯,可撐死了不過是僅有三階修為,連化形都做不到,不過仗著獸身皮厚攻擊力比人類修士強上不少,若是實力強勁的元嬰期修士也不是不能拿下它。

就像此刻,這頭黑熊不是被這位沒多少靈力的女修綁了個嚴嚴實實嗎?

要知道一瓶最低階的洗髓丹都可以換上十枚三階妖獸內丹!

在場的其他修士聽了,都忍不住眼紅得想喊自己願意拿其他東西來跟吳建宇換!

歲慕聽到這話,心中一動。

還沒等她開口說什麼,林與鉦就乾脆利落地拒絕:“不換。”

吳建宇捏著小小的玉質瓷瓶,臉上的表情差點繃不住。

吳不雪緩過神來,知道她哥哥想換走巨熊是為了給她出氣,小心地問:“為、為什麼啊?”

明明他也很需要這個藥啊。

就算以林家的實力,天階洗髓丹也很難得啊,就算他真的真的不需要,吳不雪看了一眼歲慕,給夫人用也是好的呀。

整片林子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等著他的回答。

林與鉦卻沉默著走向歲慕,他雖然眼睛上覆著白綾,但一舉一動完全不像是失去視力的人,每一步都走得鏗鏘有力。

其他人沒有感覺,但歲慕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他身上的冷意。

為不相干的人不愉快實在太不值得。

歲慕悄悄抓住他的手,輕輕順了順毛,她不清楚林家和吳家的事情,但吳建宇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她也非常反感,聯想到從小到大林與鉦都被他貼著,她都有些不適了。

因此,她一邊順毛,一邊接過了吳不雪的問題,淡淡地說:“一瓶洗髓丹罷了,這熊我留著有用處。”

她的東西從來就沒有拱手讓人的!

在眾人的目光中,勒著巨熊的絲線越來越緊,儘管這熊皮糙肉厚,也架不住絲線的侵蝕,鮮血順著皮毛滴落。

歲慕冰冷的視線轉移到巨熊溼漉漉的雙眼中,她凝視片刻,直到感覺到死亡威脅的野獸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哀鳴,眼神裡露出哀求,她才將靈光閃耀的手掌抵在它的額頭。

聲音也透著冷意:“臣服還是死,你自己選。”

巨熊沒讓她等多久,很快就有了回應。

還沒散開的人群再一次感受到了震驚。

她竟然和這頭巨熊結契了!

一個煉氣期的修士,降服了一頭修為至少元嬰期的靈獸!

這放在哪裡都很炸裂好嗎!

眾人紛紛和同伴們對視一眼,都從身旁的人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尤其是首當其衝的吳不雪和吳建宇,她倆見識過巨熊有多厲害,感受比其他人都要深刻。

吳不雪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哥哥,再看了一眼歲慕。

她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覺得這個女子果然不一般,不愧是能當林與鉦妻子的人。

她哥哥則是一口銀牙都差點咬碎,吳家和林家的明爭暗鬥在林與忱閉關後,幾乎達到了高峰,林家雖然有林與忱頂著,但也存在一個很大的修為斷層,只有林與忱一個化神期,之後修為最高的長老也不過是元嬰後期。

但吳家就不一樣了,雖然修為比不過林與忱的化神期圓滿,但步入化神期的就有兩位,吳建宇父親還有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老。

這就導致了林與忱閉關之後,林家在修仙界話語權大大減弱,競爭力大幅降低,隱隱有被吳家超過的趨勢。

這也是為什麼現在吳建宇敢跟林與鉦叫板的原因。

林與忱修為登頂,但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精進,這次閉關有可能有兩個結果,第一,林與忱修為圓滿,成功飛昇仙界,從此遙居雲端,凡塵俗世和他再無關係,林家的事情他管不著了。

第二,衝擊下一階失敗,修為不增反退,那麼林家競爭力更要大打折扣,第一世家可能就要換個名姓了,林與鉦的事情他更是管不上了。

至於如何讓他進階失敗嘛,這個事情不用他操心。

想通了這些關節,吳建宇才暗暗深吸一口氣,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再忍一忍,很快就能把林與鉦踩在腳下了。

於是,他反而是人群中最先反應過來,笑著朝歲慕道喜的人:“恭喜恭喜,林夫人竟然能降服這靈獸,真是巾幗不讓鬚眉,讓我們這群無用男子都自慚形穢了!”

吳不雪心性單純,聽到他這話,只以為他是真的想通了,真心祝賀歲慕,也笑著祝賀:“林夫人真厲害,恭喜夫人!”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說著道喜的話刷幾下好感。

歲慕點頭受了,收回傀儡絲,被放開的巨熊剛想露出兇光,被她一個眼神掃過,乖乖地低下頭。

她降服這頭靈獸,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它傷了吳建宇的妹妹,依照那人的性子,肯定會想辦法把這頭熊弄到手,到時候會怎麼折磨她就無法想象了。

其實這頭熊神魂卻乾淨單純得很,應該是剛開靈智不久,妖丹純粹,一看就是沒有沾過人命的。

至於妖獸暴起傷人,那就再正常不過了,你要是看到有人拿著武器朝你招呼,你也會暴起反擊的。

“嗷嗚——”巨熊嗚了一聲,用巨大的腦袋想要去拱歲慕的手,被她躲開後,委屈地看著她,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裡寫滿了委屈和無助。

這麼大一隻,能把她直接拱到兩米外去好嗎!

結契之後,主人與靈獸心意相通,巨熊能大致猜到歲慕的想法,它眨了眨眼,然後啪嘰一聲身形縮水成了一隻比貓大不了多少的幼崽形態。

歲慕眼睛一亮!

一旁站著的吳建宇還想再說點什麼,林與鉦不動聲色地擋在他和歲慕之間,兩人的視線隔著一層白綾碰撞,吳建宇要是看不出他在宣示主權那他就是個瞎子。

他勾起唇,皮笑肉不笑:“祝賀林兄與夫人喜得靈獸,大恩不言謝,我們就先不打擾二位了。”

說完,他拉著還戀戀不捨的吳不雪轉身離去。

他都走了,其他看戲的人也不好再繼續待下去,也紛紛向林與鉦拱手作別。

離開沒多久,吳建宇就撇下躍躍欲試要去獵靈獸的吳不雪,找了個僻靜無人處,拿出通訊玉符。

捏著玉符的手指逐漸收緊,指節泛著可怕的慘白,幾乎要把這特製的玉符生生捏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幹與怒氣通通攪碎,眼裡暗雲洶湧。

林與鉦……你等著!

他低頭,咬著牙發了一條資訊。

“大人,林與鉦的行蹤已在掌控之中,等待下一步指示。”

沒多久,一條資訊就傳到了他手中。

“很好。”

他在給林與鉦的丹藥裡藏了一枚偽裝成丹藥的追蹤法器,這種小東西煉製不易,尋常修士都不容易發現,更別說林與鉦那個靈力都沒有的廢物。

按他的性子,估計直接會把那瓶丹藥丟進儲物戒,再也不拿出來吧。

他要的就是這樣。

竹林裡清風幽幽,竹香陣陣,若是忽略掉時不時傳來的打鬥聲,倒不失為居家旅行的好去處。

歲慕抱著巨熊,啊不小熊揉過來揉過去,把它揉得敢怒不敢言,鼓著一雙眼睛,最後只能默默接受,接受著接受著發現還挺舒服的,眯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歲慕把它提起來看了一眼。

假的吧,這其實是隻貓吧?

小熊嗷嗚一聲,想埋在歲慕胸口繼續享受順毛,忽然感覺到身旁傳來一道清凌凌的視線,渾身忍不住輕輕哆嗦一下,僵在她手裡不敢動彈。

它餘光往後一瞥,看到那個白衣青年斜倚著翠竹,臉色冷峻,覆著白綾的雙眼似乎正看著它的方向。

如意秘境開啟時日不定,可能百年開啟一次,也可能十年或者幾年就開啟一次。

上次開啟還是在十幾年前,秘境塵封的時間裡,山中並沒有人類修士。

小熊在山中修行多年,這是它第一次見到人類。

但它從來沒有感受到這麼強的威懾。

菜雞如剛才那一群人,厲害的如能把它馴服的歲慕,甚至是它曾經遇到過的無數高階同類,都沒有這樣可怕的感覺。

就好像……神明俯視螻蟻,惡魔睨視人間。

可怕而強大。

偏偏它的主人毫無所覺,還拎著它走向那個可怕的男人,笑盈盈地把它遞到男人面前,全然不顧它渾身上下沒跟毛都寫滿的抗拒,簡直就是要把它送入地獄啊!

“我用清潔術把它徹底清理了一遍,牙齒也收起來了,你要不要摸摸看,手感很好的!”

嗷嗚!嗷嗚!

原來細心地給它用清潔術,給它梳毛,只是為了把它送到魔鬼的手中嗎!

她真的,我哭死!

它只恨自己不會說話!

面前的女孩彎著笑眼,言笑晏晏,兩隻手舉著圓潤可愛的小熊,輕言細語地發出邀請,沒有人可以拒絕。

林與鉦輕輕抬手,在小熊的腦袋上一碰即分,很短暫的一下。

小熊眼珠子隨著他的手起落,真怕他直接一下把它掐死,它感覺到致命的手就停在自己腦袋上,喉嚨裡的嗚咽戛然而止,兩隻葡萄眼兒可憐巴巴地往上瞪著頭頂那隻手,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若是有尾巴的話,它現在肯定連尾巴都夾緊了。

“你喜歡就好。”

她是挺喜歡的,連帶著看這裡千篇一律的竹林都順眼了起來:“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總不能黑熊黑熊的喊它吧,多跌份兒呀。”

她的意思是讓林與鉦給起一個名字。

林與鉦瞥它一眼,覆著白綾的視線模模糊糊地落在小熊身上,又讓小熊忍不住一個戰慄。

“好好好,不叫你黑熊。”歲慕以為它是在抗議黑熊這個名字,很好脾氣的哄。

“熊不像熊,貓不像貓的,就叫熊貓吧。”

“噗嗤……”歲慕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把手裡的黑糰子拎到眼前看了看,這麼一說還真挺貼切的,“熊貓哈哈,就差個尾巴了,你能變出尾巴來嗎?”

熊貓嗷嗚一聲,全身都寫著不高興,但很顯然,它色令智昏的主人看來是不會聽它的訴求了。

歲慕把小熊抱回來,還想恢復剛才的姿勢摟在懷裡順毛,但小熊可不敢在貼著她了,就這麼一下就被打擊報復給起了這麼個名字,還繼續它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著。

“嗷嗚!”它掙扎一下,從歲慕手裡掙脫,落地的瞬間它感覺那道視線終於沒那麼可怕了,鬆了一口氣。

它繞著歲慕和林與鉦歡樂地轉了兩圈,蹭著歲慕的裙襬把她往一個方向帶。

歲慕扭頭看林與鉦:“我們往哪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