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暉的這番話,讓南棠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在他的腦海裡,有關於雲凡與夙國宗室的那些過往恩怨,於此間陸續浮現。

此時的南棠並不知道夙國的宗室正在謀劃著一個致雲凡於死地的陷阱。在他看來,夏暉既然這麼說了,想必已經將雲凡視為自己人。這也意味著夙國的宗室已經在流雲城一戰的問題上,與雲凡達成共識。

“接下來的流雲城一戰,對於無論是對於我們夙國,還是墨國而言,都不是一場普通的戰役。想必南棠城主早就聽聞了我們夙國宗室與我素來不合的傳聞。不瞞城主所想,這些猜測其實都是真的,只不過涉及國之興亡,他們也非常不情願的暫時放下了對我的敵意。”

未等南棠作出回應,雲凡搶先斷了南棠的念想。雲凡知道南棠現在為唯一可以利用的,便是他與夙國宗室之間的矛盾,南棠想要策動雲凡將夏暉作為籌碼留下做人質,而南棠的這一小心思,夏暉和雲凡也在南棠一開口的時候,便已經將之識破。

所以,夏暉率先一步告訴南棠,夙國的宗室為了大義與雲凡暫時和解。這使得雲凡即便想要為了戰時利益,做一些不符合道義之事也需要先好好的考慮清楚自己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

在南棠的眼裡,夏暉現在對於他的價值遠遠高於雲凡。因為夏暉掌控了流雲城的秘密。除了那些南棠聽聞過且至今找不到入口的暗道以為,若是讓夏暉來負責流雲城的守衛工作,或許會更好一點。

當然,這只是南棠的想法。

一個非常不合乎常理的想法。

雖然現在他的這個想法確實是可行的,不過在他實行這個想法以前,恐怕得非常認真的考慮一下此時城中那些墨國的將士會怎麼看他。比如血羽夜鴉的指揮使寒昭,以及紫羽夜鴉的指揮使玄墨無鋒。

那些因為先前在點星城之變中,被雲凡所屠戮、俘虜的墨國人裡,有的人是現在駐守在流雲城中的墨國人親屬,有的人則是這些人的同袍戰友。

這些人對於雲凡乃至整個夙國的仇恨不是三言兩語所能道盡的。同樣,夏暉也不會僅僅因為利益而答應替南棠來守衛這座墨國的流雲城。

在南棠的眼裡,夏暉恐怕是目前最懂流雲城之人。無論是從這座城的結構、城防以及歷史,還有它那些見不得光的地方。夏暉知道太多南棠所不知道的東西。

而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夏暉不可能告訴南棠關於流雲城暗道的秘密,但是心細的南棠斷定這位從小在流雲城長大的女將軍不可能就這麼看著這座歷史悠久的古城池,於西霽千雷國和天武國的鐵蹄下化作廢墟。

所以,南棠打算與這位夙國的女將軍,開誠佈公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希望她能夠發揮她應有的價值。

“雲少主誤會了,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夠在接下來流雲城一戰的問題上達成共識。”南棠頓了頓,繼續道,“夙國的家事,南棠並不感興趣。不過誠如雲少主先前所說的那樣,此刻南棠的身邊確實沒有多少

可以用的人,亦或者信得過的人。”

南棠的這番話,讓夏暉與雲凡眉頭一皺。

未等雲凡接話,南棠接著道:“說實話,在某些問題上,南棠能夠與二位達成共識,但是卻很難與此刻城中我們墨國的兩位重要將領形成一致的看法。”

雲凡打斷道:“城主大人所說的這兩位重要將領,指的莫非是寒昭將軍與玄墨無鋒?”

“沒想到,雲凡少主剛到這裡不久,竟然能夠對流雲城中的一些事情知道的如此詳細。”南棠尷尬的笑了笑,“真不知道這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城主大人誤會了,我可沒有在城中安排細作,此時的流雲城遠比大人想要中的還要堅固。”雲凡解釋道,“我之所以會提到寒昭與玄墨無鋒這兩位將軍,主要是先前曾與他們交過手。更重要的是如今墨國在霽北的將軍裡,能夠被稱得上高階將領的,好像只有這兩位了。”

“「點星城之變」對我們墨國而言算是一次重創。”提到點星城的時候,南棠的眼中似有殺氣暗湧,“寒昭將軍與玄墨無鋒應該是在點星城之變的時候與雲凡少主交手的吧?”

“是的。”雲凡點頭,“兩位將軍的身手,當時出乎了我的意料。若不是雲某人運氣不錯,或許早就死在了那場「點星城之變」當中。”

聽到這裡,南棠不由得冷笑道:“雲少主這也太謙虛了。竟令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將這話接下去。在我的記憶裡,點星城是被雲凡少主帶著兩千明光鎧於一夜之間輕鬆拿下。當時城中駐紮了過萬的白羽夜鴉,結果最後點星城破,這些白羽夜鴉與玄墨無鋒還有那時負責守備點星城的城主,皆成了雲凡少主的俘虜。對了,那個時候點星城的城主叫什麼來著?”

雲凡想了想道:“墨衣重牙。”

南棠嘆息:“對,就是那個廢物。”

聽了南棠的這聲嘆息後,雲凡和夏暉感到非常的意外。二人不知道面前的這位流雲城主是在跟他們作秀還是在很認真講一個笑話,又或者在用某種方式博取他們的信任。

對此,夏暉感到有些尷尬,於是將目光再次偏轉向了書房內其他的陳設,繼續尋找“過去的影子”。而云凡則默默地聽著南棠繼續說下去。他想看看這位墨國的流雲城主接下來會說出些什麼更令他驚訝的語錄。

過程中,雲凡有想過這位流雲城主是不是在拖延時間,但是轉念一想這位流雲城主可以在頃刻間將他和夏暉當場擊殺,根本沒有必要拖延時間,且拖延時間的目的雲凡也沒有想到。所以,這也讓雲凡更有興趣想聽聽這位墨國的流雲城主說些什麼更有意思的話。

就在南棠罵完墨衣重牙是廢物之後,南棠又道:“霽北的點星城乃是五戰之地,自古以來有著「守一城,護一方」的名頭。雖然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個墨衣重牙是怎麼在一夜之間將這座城拱手相讓,但是想必這個過程中他並沒有拿出他作為點星城城主該有的擔當。”

說到這裡時,南棠的

話鋒突然一轉:“我說的沒有錯吧?雲少主。對此你怎麼看?”

雲凡聽罷,愣了一下,接著尷尬的笑道:“其實還是天太黑了,所以這位墨國的點星城城主沒有搞清楚狀況,誤以為我帶來兩三萬人來襲,結果等我帶著明光鎧攻破城門之後,墨衣重牙直接亂了方寸。”

“然後,玄墨無鋒便趁亂將他斬殺,代領城主之位,發號施令。結果最後致使點星城陷落,是嗎?”南棠冷冷的向雲凡質問道,這一幕讓雲凡一時間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未等雲凡作出解釋,南棠再次催促道:“是不是這樣,雲凡少主?我說的這些沒有錯吧?”

經過南棠的這次催促,雲凡隨即意識到南棠的話中有話。但是雲凡並不確定,於是如實的回答南棠道:“雖然不知道南棠城主是從哪裡聽來的這些訊息,但是您口中的這位點星城城主,墨衣重牙確實是個廢物,而他最好的結局也確實是被玄墨無鋒所殺,只不過墨衣重牙並不是死在了點星城的那天夜裡,而是在被我作為俘虜帶回夙國明月城的路上。”

南棠:“是玄墨無鋒殺的就對了。”

雲凡:“早在當時我將玄墨無鋒將軍與這個墨衣重牙一起俘虜,並對他們進行審問的時候,玄墨無鋒便動了對墨衣重牙的殺意。”

南棠:“雲凡少主在審問當時作為俘虜的玄墨無鋒之時,玄墨無鋒有沒有說出關於我們墨國的一些軍機密報?”

雲凡:“玄墨無鋒將軍還是一個很有氣節之人,倒是那個南棠城主口中的廢物,也就是墨衣重牙,被我隨便一嚇便將你們墨國關於流雲城、點星城以及後面寒昭將軍將會帶著血羽夜鴉前往霽北馳援的訊息,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這也最後迫使我不得不點燃點星城,從而阻斷墨國對霽北的援助。”

南棠聽罷,笑了笑道:“雲少主這把火放的真是恰到好處。倘若點星城的這把火沒有點燃。或許現在我們也不可能坐在這裡,和和氣氣的聊著這些本該讓我們刀劍相向的話題。”

雲凡賠笑:“運氣,運氣。”

南棠:“所以,希望雲少主對於我們今天聊到的這些話題以及內容,能夠做到守口如瓶。”

雲凡:“除了城主大人與夏將軍,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希望城主大人能夠放心。這些事情,涉及到墨國王室的顏面,我懂。”

南棠嘆息道:“這個墨衣重牙雖然是個廢物,但是畢竟也是墨衣氏的血脈。雖然點星城的陷落,他責無旁貸。不僅如此,也正是因為他的過錯,最終導致了寒昭將軍……”

雲凡微微一笑:“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沒有這些事情。南棠大人又怎麼會坐穩現在流雲城主之位?倘若沒有「點星城之變」,按照軍階,現在最有資格接管流雲城的,應該是這位寒昭將軍,我沒說錯吧?”

南棠:“是這樣。”

雲凡:“所以我與城主大人並非敵人。”

南棠微微一笑:“同樣也不會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