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暉的聲調不高,但也不低。

由於整個暗道並沒有夏暉先前所說的那樣寬敞,所以她這一開口,基本上所有人都聽見了。得知已經到達目的地的雲凡,舉起暖燈照了照面前的石壁。

他看見了石壁上青葵花紋絡的圖樣。

那是夙國流雲城夏氏的家徽。

身後的孟簡與辛扎依瑪在得到夏暉的這一提醒之後,開始按照原先雲凡所計劃的那樣,守候在暗道裡,並於沉默中目送夏暉和雲凡穿過面前的這面石壁。

呼吸聲,心跳聲,暖燈燃火的噼啪聲,皆是在為夏暉和雲凡送別。望著面前紋絡著青葵花紋絡的圖樣,夏暉的眼神裡劃過一絲遲疑。

這一細節恰恰被雲凡所捕捉。

他淡淡的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夏暉沒有看雲凡,並在眾人的注視下伸出纖細的手,摸了摸石壁上栩栩如生的青葵花紋絡。卻聽雲凡又道:“若是後悔了,你就先開啟這扇門,然後留在這裡跟辛扎依瑪還有孟簡一起等我訊息。”

“少主可真是風趣。”夏暉漠然道,“都到這裡了,再後悔會不會有些遲?”

雲凡笑了笑:“只要沒有跨過這扇門,一切永遠都不算遲。”

夏暉聽罷跟著笑了:“夏暉知道,此時這扇門的背後將會隱藏著難以想象的危險。但是危險與機會永遠都是並存的。”

雲凡:“所以,夏將軍在遲疑些什麼?”

夏暉沉默了片刻道:“我在想這扇門該如何開啟。畢竟已經有幾年時間沒有來到這裡,萬一這條暗道已經被現在墨國的這位流雲城主南棠發現,然後……”

雲凡有些不耐煩的打斷道:“只要你開啟這扇門,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夏將軍擔心了。我相信記憶力一直都很好的流雲城夏暉,不可能打不開這扇紋絡著青葵花紋絡的石門。青澀的葵花,乃是流雲城夏氏的家徽。當然,若是這扇石門乃至整個暗道並非夏氏一族所修建,那打不開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雲凡話音剛落下時,不屑搭理雲凡的夏暉觸動了眼前這面紋絡著青色葵花的石壁,然後轉而與雲凡淡淡道:“我們走吧。”

雲凡見狀,愣了一下,接著轉頭對身後的孟簡和辛扎依瑪道:“你們就在這裡等我們訊息。”

孟簡與辛扎依瑪躬身揖手不言。

未等雲凡說完這句話,夏暉踏過了這扇門,來到久違的流雲城城主內府。雲凡見狀,趕緊跟上。當二人的身影完全離開暗道之後,這扇紋絡著青葵花圖騰的石門緩緩合上。

暗道裡的孟簡,望著夏暉與雲凡的身影被隔絕在了面前這冰冷的石壁之後,他忽然多嘴地問了辛扎依瑪一句:“這會不會是我們見他們的最後一面。”

聽到這話的辛扎依瑪沉默了片刻。

接著,她淡淡的回應道:“不會,因為比現在這個情形更加惡劣的環境,君侯都曾經歷過。只不過……”

孟簡好奇的問道:“只不過什麼。”

扎依瑪嘆息道:“只不過最後都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回來了。”

聽完辛扎依瑪的這番話後,孟簡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那一刻,孟簡突然想穿過面前的這面石壁,可是這面石壁的開啟方式,孟簡併不知曉。辛扎依瑪也看出了孟簡眼中的急切,於是嘆息道:“你現在這個時候才開始擔心,未免有些晚了。這些事情,來之前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先不說君侯與那位夏將軍的事情了,單說我們這些人。你認為一旦發生交鋒,將會有多少人可以活著離開這個暗道?”

孟簡聽罷,轉眼看了看身後那些跟著他們一路走到這裡的夙國將士,並陷入長久的沉默。一旁的辛扎依瑪則在這時將耳朵貼在石壁上,看看能不能聽見石壁那頭此刻正在發生的一些動靜。

孟簡見狀,隨即也效仿辛扎依瑪做出了同樣的舉動。基本上,所有人的心思此刻都緊繫於石壁的那一頭。

……

白晝的飛雪,夾雜著幾分惆悵。

此時身為流雲城主的南棠,正站在書房內,望著窗外滿眼的銀白色,若有所思。書房最深處的一個專門陳放名貴物品的架子,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位置的變化。

接著,一個幽深的窟窿隨著書架的移開緩緩顯露。站在窗臺前的南棠雖然沒有轉身,但是卻在無聲中意識到了書房深處的異樣動靜。

撲面的寒風讓南棠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

他淡淡的說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離開暗道後,雲凡與夏暉所身處的位置,乃是流雲城城主府邸書房內的一個暗閣之中。這個暗閣只有葉晨、南棠還有夏氏一族知曉。而對於暗閣內的暗道,南棠其實也早已聽聞。

南棠找到了這個暗閣,可是卻沒有找到藏在暗閣內的暗道。而現在夏暉的出現則讓一直暗中苦尋流雲城暗道之謎的南棠,迎來了接下來流雲城一戰最大的轉機。

雲凡和夏暉的出現並不在南棠的意料之中,不過鑑於先前關於流雲城暗道的相關傳聞,南棠已經很久沒有開啟這個暗閣。所以雲凡和夏暉出現的時候,這裡堆滿了灰塵。

這也使得雲凡沒控制住自己,因為這些撲鼻塵埃,打了幾聲噴嚏。夏暉見狀眉頭一皺,雲凡尷尬的笑了笑:“沒事,反正他們遲早會知道,我們已經到了。”

夏暉冷冷的看了雲凡一眼,然後轉而環顧周遭。片刻的思量過後,夏暉順著記憶的脈絡找到了這間暗閣的出口位置。但遺憾的是,能夠開啟暗道之門的夏暉,並不能開啟這間暗閣的大門。

雲凡尷尬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轉而問夏暉道:“你行不行啊,我們不會今天就困在這裡了吧?”

夏暉沒有說話,而是再次做了嘗試,結果遺憾的是這間暗閣的大門還是沒有被她開啟。她開始思考,是她開啟的方式有問題嗎?並在思量的過程中再次進行了嘗試。遺憾的是,她還是沒有開啟暗閣的大門。

一旁的雲凡則透過細節的觀察,對這一幕作出了推斷:“這個門,不會是在

外面被反鎖起來了吧?”

夏暉愣了一下,又進行了一次嘗試。

再次的嘗試讓夏暉開始思考剛剛雲凡說的那番話,結果這一次她還是失敗了。未等她對雲凡的猜測作出回應,暗閣門外的腳步聲吸引了雲凡和夏暉的注意。

聽到這陣細微腳步聲的雲凡,立馬給夏暉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緊接著,他將夏暉拉到自己的身後,這一細節倒是讓夏暉突然心中一暖。

隨著塵封的暗閣之門再度開啟。

下一刻,身為流雲城主的南棠如一尊石像一般,面無表情的站在雲凡與夏暉的面前。他的身邊沒有別人。這讓原本打算先迎接一場激戰再與這位流雲城主好好談談的雲凡,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未等雲凡與夏暉作出動作,南棠微微一笑道:“請問兩位將軍怎麼稱呼。”

雲凡見狀,愣了一下。

夏暉眉頭微皺,拔劍直指南棠眉間。

結果讓夏暉意想不到的是,南棠很輕鬆的便接住了她的這一劍。這一幕出乎了雲凡的意料,按照雲凡對於這位流雲城主的瞭解,不應該擁有這樣的身手才是。

雖然在雲凡的記憶裡,這位流雲城的城主曾是「鬼火」組織的殺手,但是能夠如此近距離接下夏暉的這一劍,可不是一般殺手所能夠做到的。

想到這裡,雲凡也漸漸意識到為什麼這位流雲城的城主,為什麼會一個人在書房內,身邊也不安排一些人充當守衛。以南棠的身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手握「天縱牙」的雲凡,若是用盡全力確實可以將南棠斬殺。但是雲凡也很確定,現在只要這位流雲城主輕輕一抬手,夏暉便會立馬血濺當場。

雲凡並不知道南棠的身手究竟在什麼階段,鑑於現在夏暉的性命被南棠握在手中,雲凡也只好退一步,與南棠客客氣氣道:“有話好說,不要衝動。”

南棠看了雲凡一眼,微笑不言。

這個過程中,南棠注意到了雲凡腰間那把血黑色的長刀,而後南棠的面色驟變,轉而鬆開了夏暉的劍,朝著雲凡一步一步逼近。

雖然南棠並沒有動手的意思,但是卻給了雲凡一種莫名壓力。在見識到南棠身手之後的夏暉也在眼前這一幕發生之時,變得慎重許多。

面對南棠的步步緊逼,雲凡下意識將手搭在了「天縱牙」的刀柄上。而後,南棠停下了腳步,冷冷問道:“閣下莫非就是傳聞中夙國未來的國主,如今北漠颯部的君侯雲凡?”

被南棠這麼一稱呼的雲凡,愣了一下,然後回應道:“我與城主大人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哈,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南棠似笑非笑的望著面前的雲凡與夏暉,接著繼續道:“或許我並不認識你的人,但是我卻從很多人的嘴裡聽說過你腰間的那把刀。”

雲凡疑惑:“很多人?”

南棠:“不錯,很多人。”

雲凡問:“哪些人?”

南棠:“那些被我派去殺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