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夜幕將至。

落日的餘暉讓夜色看起來格外的沉悶,而整個東宮也像是被一層厚實的黑網籠罩般密不透風,讓被關在其中的君炎下意識的心悸。

那是一種無法遏制住的心慌,甚至帶著些許的激動。

他想到今日阿青成功送出去的信,眸中散發著勢在必得的光芒,心中已經想象了成千上萬遍私兵踏入城內,而他登上那高位的場景。

不管是誰,都將威脅不到他的皇位。

那南蠻首領想必還在為佔領康南城而高興,屆時他出兵討伐,肯定能贏得一方民心。

而造成戰亂的鍋, 自然就要請他那大哥背一下了。

君炎還在自顧自地想著,絲毫不知事情早已朝著他無法預估的事態發展。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心中期待的喜悅轉而被浮躁、不安緩緩取代,直到房間裡的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黑暗吞噬殆盡,而房外依然靜謐非常。

君炎終於忍不住的站起身來,開始在房間裡反覆踱步,可由於沒有燭火照明,導致他幾次三番磕到柱子、椅子、桌角處。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君炎的呼吸聲不斷的加重,他彷彿窒息般,貪婪的、努力的吸入新鮮的空氣,才勉強能讓自己穩住心神。

突然,屋外傳來一陣木頭架子倒地的聲音,以及一些人的竊竊私語。

那些人的聲音太小了,小到君炎根本聽不清。

只是他的臉上卻突然揚起極其詭異的笑意,像是瘋了般控制不住的朝門邊,那唯一的出口而去。

君炎的腳步略微有些踉蹌,卻並未停下。

明明在房間裡走幾步都找不到方向的他,在此刻彷彿長了雙夜視眼般,不過稍瞬,他的手便落在了房門上。

喘息聲又一次加重。

君炎做好準備,又深呼吸幾次後,便再一次將房門拉開。

可他期待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周文淮沒有來,他帶的那些兵也並未出現。

門外站著的依舊是之前的那波人。

見君炎拉開房門,他們腰間的長刀又一次拔了出來,語氣強硬:“還請殿下回房。”

“你們怎麼還守在這裡?”

君炎的情緒已然失控,他想要邁出門去,卻聽到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音:“殿下,不要!”

阿青提著食籃,剛邁入東宮便看到了這幕,可她的話並沒有安撫到君炎的情緒,反而讓他越發的失控。

門外的禁衛並沒有阻止兩人相見,只是默默的看著。

兩人極有默契的進入房中,而房門也再一次被門外的禁衛合上。

阿青看著黑漆漆的房間,將那食籃放在桌上,又摸索的走到一盞燈臺前,將半截蠟燭放了上去,隨後又拿出火摺子將其引燃。

剛將那燭火放在桌上,她便看見了君炎那張陰沉著的臉。

不得不說,這種神情是阿青從未見過的,她穩了穩心神,輕聲開口:“殿下先用晚膳吧,今日阿青去得早,領了一份鹹菜,兩個白麵饅頭。”

阿青的聲音極其輕柔,甚至帶著女子對待夫君時才特有的嬌意。

然而,沉著臉的君炎直接將她手中的食盆一把掀翻。

饅頭?鹹菜?

她還真拿自己是同她一般的奴才嗎?

他再不濟也是三皇子,這些腌臢是怎麼敢的!

君炎不顧神情錯愕的阿青,只是猛地擒住她的手腕,狠狠用力,質問道:“那封信呢?”

“你送到哪裡去了?”

此時的君炎早已顧不得自己的計劃會不會暴露,盯著宮女的眼神彷彿就是在看一個死人般,手不斷的用力,隨後直接往地上一甩。

阿青又驚又疼的“啊”了一聲:“殿下?”

可君炎哪裡有心思來安慰她,冷冷道:“閉嘴。”

君炎冷漠的態度阿青再也控制不住害怕的情緒,她顫抖著身子,哆哆嗦嗦的回:“殿下,那封信阿青已經按照您的要求親自送給周公子了。”

君炎冷笑一聲,下一瞬便又是一腳,踢在她的腹上。

他到底是一個成年男子,力氣自然是比阿青要大的,腹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疼痛,而君炎此時卻宛若瘋了般,不斷的施力。

“賤人,那封信你究竟給了誰?”

君炎並不相信阿青的話,若是她說的是真的,那為何他的人會掀不起半點的動靜。

君炎寧願懷疑阿青的忠誠,也不願意相信周文淮會將一個傳話的事情搞砸。

就在阿青以為自己一定會死的時候,那扇門被人再次推開,可這一次,卻是君炎最不想見到的人。

“君炎,你是在找這封信嗎?”

君凌站在門口,神色微冷,眸光泛寒,手中拿著那本該在周文淮手中的信,語氣中帶著無形的壓迫。

君炎在看到君凌手上那封信後,面如死灰,突然就大笑不止,眸光看著那正試圖逃跑的阿青,再一次伸手將人給扯了回來。

他擒住那宮女的脖頸,一字一句的說著:“果然是一個賤人,竟然敢將我的信送給他?”

阿青至死也沒有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信為何會出現在皇上的手裡。

而君炎也未想到,阿青從未騙他,更是在他落難後,難得真心待過他的人,哪怕這份真心從一開始就抱有目的,卻依舊難得。

君凌望著將那宮女活活掐死的君炎並未阻止,只是冷眼看著他的垂死掙扎。

奪權之事落下帷幕,君炎終究是死在了他最得意的年紀裡。

與此同時,遠在寧府的寧琬收到了久違的提示。

【阻止三皇子君炎上位,並護住寧家的主線任務完成,獲得獎勵:

積分:+900。

獲得獎勵:萬能“解鎖”。(使用說明:該技能可以使宿主精通各種開鎖技能,包括但不限於用頭髮絲解鎖。)

注意:技能使用熟練程度取決於宿主的自行領悟程度。】

*

【特別提醒:宿主還有一個主線任務未完成,請宿主留意養魚塘主*沈景聞的任務進度。

本次任務時限為:六年。

本次任務懲罰:宿主將無法離開本位面。】

君炎的死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被一杯鴆酒送走的他,甚至可以說是死的悄無聲息。

君凌並沒有隱瞞君炎作的惡,而原本心有不甘的李谷等人知道這些事情後,無不臉色慘白,好些天都稱病不願上朝。

唯恐自己會因為右腳邁入宮門而被拖出去,連著九族一起歸西。

萬幸,一連數日過去後,君凌並沒有將因為君炎的事情遷怒旁人,反而大皇子因及時發現了三皇子通敵賣國的證據,護國有功,被召回了宮中,冊封為了新太子。

徐聞朗為首,以二皇子君澤馬首是瞻的大臣也早在君澤被禁足在府後醒悟了過來,對哪位皇子坐上太子之位早已沒了執念,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著輔導新太子君牧。

……

靖平十六年,三月驚蟄,春雷乍動,萬物生機盎然。

在沈景聞的誠心求娶下,兩家又一次合了八字,定下了成婚的日子。

又是幾日後,寧府滿堂都掛著紅綢,而寧琬也被從床上拉了出來,開始上妝。

寧母望著鏡中的寧琬笑著,手中拿著梳子小心翼翼的梳著發,只覺得扯著她衣袖撒嬌,鬧著要出去買糖的女兒就在昨日般。

時間過得太快,轉眼她的囡囡就要出嫁了。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

繡著鴛鴦的紅蓋頭落在頭頂,敲鑼打鼓的聲音聽在耳裡好不喜慶。

寧琬被寧母拉扯著走出了房門,氣氛的烘托下,眼眸不免泛起水霧。

“囡囡,你別怕,若是他敢負你,你就回家,我和你父親還是養得起你的。”寧母的聲音輕輕柔柔,只輕聲說與寧琬一人聽。

寧琬微微頷首,輕聲回道:“母親,不會的,阿景不是那種人。”

迎親的路上,沈景聞坐著高頭大馬,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他自然不能讓寧琬同他一起擠在那間小院,再者,他這些年也賺了些錢,因而又購置了一處新的宅院。

主廳裡,沈母撐著身子,挑了一件新衣,好一番打扮之後,坐在高堂之上,滿是喜悅之情。

她以為她此生沒了再見自己兒子娶親的機會。

想來,老天是垂憐她的,讓她了卻了人生最後的遺憾。

“落轎。”

沈景聞拿著一旁遞來的紅綢,遞進轎子裡,將寧琬給牽了出來,又壓低嗓音輕聲道:“琬琬,我來娶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