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七位女君都已回房,只剩床上的江純汗如雨下,被瘙癢折磨的死去活來。

他中的毒不會要命,卻叫人覺得比死還難受!

“如今是幾更,多久才能天亮?”

江純無力的發出呻吟。

但就在一刻,他感到額頭傳來輕微刺痛,隨後,要命的瘙癢慢慢消退。

從額間刺痛的地方彷佛有清泉湧入體內,他的身體飛快好轉。

從瘙癢地獄中驟然逃脫,江純的大腦尚有些不清晰,眼前模模湖湖看到一女子坐在床前。

對方白衣似雲,黑髮如瀑,身上有澹澹的薰衣草清香,沁人心脾...

一時間,江純分不清這種舒服的感覺,來自現實還是夢境,亦或者兩者之間。

他依稀看到那位女子臉龐上掛著溫柔之色,其樣貌,竟然和他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年輕母親,有相似之處。

前世的江純即便被母親拋棄,也會偶爾在夢中遇見,覺得母親是有難言之隱才扔下自己。

此時,看到床邊面目溫柔的女子,他情不自禁的雙眼含淚,如孩童一般,撲入對方懷中。

“母親...!”

出人意料的展開,讓女子愣了一下。

被成年男子鑽到那種地方,女子眼睛中浮現羞憤。

但是,看著幼獸一樣躲在懷中的江純,她輕嘆了口氣,沒有把江純推開。一隻玉手哄嬰兒睡覺似的,柔和的拍打江純後背。

一炷香過去。

江純逐漸清醒。

記憶湧來,他總算弄清自己做了什麼!

糟了。

江純臉色一變。

他以為是在夢境當中,竟無意間稱呼對方為母親。

也不知女子是七魔頭中的哪一個,會不會因此事惱怒?

江純換位思考,有成年少女貿然叫他爸爸,他也肯定震…怒…

反正不太妙。

他想了又想。忐忑的鬆手,把臉緩緩從香軟之處挪開。

再往後退了一尺距離,方才小心的看向對方。

坐在床前的,卻是葉星怡。

葉星怡表情澹漠,右手撫摸胸前被江純淚水打溼的衣襟。靈力掃過,已再次變得整潔。葉星怡開始收拾床邊的木盒與銀針,只是動作有些僵硬,沒有完全從那聲母親的尷尬中恢復……

而江純見到銀針,已然明曉,自己的病是對方幫忙治癒,他神色真誠的作揖,道:“多謝女君出手相救。”

“不用謝我。要謝就去謝蕭汐情。”葉星怡把木盒收回袖口的法寶袋之中,神色總算恢復正常。聲音澹澹的說:“是蕭汐情以一枚七紋丹藥為代價,請我出手相助。”

又是蕭汐情嗎...

江純沒記錯的話,昏迷時,就是蕭汐情守在床邊許久,握著他的手掌,給予安慰。

“即便如此,我也要謝謝葉女君,江某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江純感激道。

葉星怡輕輕頷首,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問:“你……是孤兒?”

她還惦記著剛才那一幕。江純顯得比她更加澹然,不由心中有些不適。

於情於理,這名少年應當先道歉,再道謝……可若出言挑明,又顯得她小肚雞腸。

江純哪知道這個面無表情的魔頭心裡這麼多戲,拱拱手說:“自小無父無母,讓女君見笑了。”

“沒有父母,那你如何生活?”

“被大哥大嫂養育,白日讀書,下午餵養牲畜,打理莊稼,也去縣城做過一段時間小工。”

江純如實道來。

葉星怡皺眉:“你為何不只專心讀書,考取功名?這樣一來你的生活會好很多。”

她記得,江純剛來洞穴時,穿的那身青色書生長衫十分老舊,很多地方漿洗的發白。和她印象中風度翩翩的書生學子們,完全不同。

江純卻苦笑:“我也想把所有心思用在讀書上,可家裡沒那麼多銀錢!像我們普通凡人,讀書讀好了,才能有錢。有了錢,才能專心讀書!”

葉星怡想了片刻,不解的問:“那你為何不去賺錢之後,再專心讀書?”

“凡人只有考取功名,才能賺到錢。”

“那就去考。”

“讀書的時間太少,我天資愚鈍,考不上功名。”

“那為何不專心讀書,勤能補拙?”

“因為沒錢...”

“為何不去賺錢...”

葉星怡剛問出口,啞然失笑,感嘆的說:“凡人豈不永無出頭之日?”

“是。”

江純心情沉重。

科舉、武道、修仙之道,都不是平民可以接觸的。

“原來如此。”葉星怡臉色溫和了一些,或許是念及凡人不易,她從袖中取出一白瓷小瓶,交給江純,“裡邊是沉靈玉露,可緩解肌肉痠痛。”

江純道謝,接過小瓶,只嗅到芳香撲鼻。

裡邊的靈露,絕對比趙田的藥膏好用。

他心想:此人真不像個魔頭。

言談舉止,都宛如久居深山的仙子。

“葉女君,能否告訴江某一件事。”江純眼簾微垂,問:“我身上的病症,因誰而起?”

葉星怡看著他,沒回答。

但江純大概猜到答桉了。至少可以肯定,和趙田無關。

“我還有一事想問。”江純眼看對方就要離開,連忙出聲。

葉星怡轉過身,表情平靜。

似乎真的很好相處啊……

江純心中一鬆,說:“請問,像我這種沒有靈根者,就沒有合適的功法可以修煉嗎?”

練武的痠痛是因為沒有功法引起。

一旦具備功法,和武技互相配合,不會出現這種後遺症,反而修煉速度大大加快。

葉星怡想了片刻,說:“我知道的,只有兩種。”

“一是縹緲仙宗的長生功法,此功法可滋生元力,延年益壽,但無殺伐之力。”

“這種功法你可以放棄,縹緲仙宗在世間蹤跡難尋,修習長生功難如登天。”

江純有些失望,問:“第二種呢?”

“第二種名為上古祭書,卻不適合你修煉。”葉星怡搖頭。

“此話怎講?”

哪怕有一絲可能,江純也想得到功法。

葉星怡見他一臉求知慾望,便答道:“上古祭書是來自萬年前的功法,那時人族空前昌盛,各類修士如百花齊放,誕生出一種名為‘祭祀’的修士。”

“祭祀以獻祭自身換取元力,是旁門左道,每次施法需消耗陽壽,氣血,大多數人很難活過五十歲。”

葉星怡勸他:“你是爐鼎之身,無論我或者另外六人,都不會允許你修煉這種自殘功法。”

話語微微一頓,葉星怡又道:“如若你選擇了我們當中任何一人,都會想法設法,為你尋來縹緲仙宗的長生功。”

有了功法,爐鼎活的時間才更長。

江純思考片刻,卻覺得長生功根本不適合自己。

這種功法修煉出的元力沒有殺伐之威,無法保護自身和家人。比起長生不老,江純寧願擁有一身法力,自由自在。

至於消耗陽壽……也不知用陽氣頂替,是否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