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益達看著訴訟書上清晰的詐騙罪三個大字,眉頭就皺了起來,雙目如鷹般銳利盯著楊明。

“你不是說對方只是想要你還錢嗎?他怎麼告的你詐騙罪?”

楊明心中腹誹:你問我,我問誰?

於是楊明就大聲嚷嚷:“我怎麼知道?這老傢伙就喜歡多管閒事,誰知道他怎麼想得,不捐就不捐,還想要回之前的錢,我不給他就告我。”

然後楊明就開始對著張益達大倒苦水,彷彿自己才是那個無辜的受害者。

“張律師,你來評評理,這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捐贈行為,我又沒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讓那老東西捐助,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個老東西卑鄙奸詐,這個什麼詐騙罪,就是他想把錢討回去來汙衊我的手段。”

“這個什麼詐騙罪都不重要,張律師,你得想辦法幫幫我,這個錢我是不可能給的……”

聽著楊明這個法盲在這長篇大論,大放厥詞,張益達滿頭黑線,嘴角不斷抽搐。

法盲真可怕,詐騙罪都能不重要,這是錢的事嗎?還在糾結不還那些錢呢,這可是詐騙罪。

這可不是經濟、民事層面的糾紛,這是刑事犯罪!

……

張益達輕咳兩聲,打斷了楊明滔滔不絕的訴苦,正色道:

“楊先生,現在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不是要不要還錢,而是你是否真的犯了詐騙罪,要是構成詐騙罪敗訴,那你不僅要還錢,還得面臨牢獄之災。”

“啥?坐牢!”楊明驚了,不就是那老東西想要回錢,咋就牽扯到坐牢了,我也沒犯事啊。

張益達頷首解釋道:“是的,法司都已經立案庭審了,說明對方提供了關鍵證據,這也多虧了這涉及親告罪,不然我現在應該在看守所跟你交流。”

楊明面露狐疑,真的嗎?我不信!肯定是這個律師誇大事實,好騙我律師費的!

“張律師,這些我也不懂,你直說這個案子能不能贏?”

張益達來回翻看訴訟書,這個案子真的不簡單,楊明有大問題。

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楊先生,現在對於案子情況還不瞭解,我無法給你下定論,需要你詳細講解事情的經過。”

然後張益達看著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楊明,深吸一口氣,特別加重了語氣強調。

“記住,是所有經過,不要有任何隱瞞,我是和你在同一戰線的,若是因為你的證詞作出了錯誤的判斷,那庭審的時候害的只會是你自己。”

話都這樣說了,楊明也不敢掉以輕心,收起二郎腿開始思索回憶。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在兩年多年我看到新聞報道林城狗肉節,網上有不少人抨擊,所以突發奇想組織了一個林城救狗活動,在當時還有不少媒體報道採訪。”

張益達也是點了點頭,這件事他確實聽過,林城救狗千條活動轟轟烈烈,但是之後就銷聲匿跡了。

“這事我也有點印象,當時算是鬧得比較大的。”

楊明接著自顧自說道:“因為救狗開支比較大,我一個普通家庭哪負擔的起,所以我就想了個法子找社會募捐,然後就有像牛志行這種道貌岸然的人過來,想博個好名聲。”

“我就是知道他們想要個榮譽,這幾年還上門送錦旗送證書。現在他不想捐了,不捐就不捐嘛,還想要回之前捐的錢,哪有捐助還要回去的,我不給他就把我告了。”

楊明說這話臉不紅氣不喘的,大義凜然,自己是半點責任都沒有,好心辦事,結果遇到牛志行惡意針對,字裡行間都在控訴牛志行,然後為自己博得同情。

但想把自己的責任都撇乾淨,這話裡的漏洞太多了。

類似楊明這種隱瞞真相,推卸責任的委託人,張益達這十幾年的律師生涯裡見過太多。

他們不希望自己的齷齪暴露在陽光下,想維持那點可憐的體面,即使是對自己的律師,也都是選擇性挑對自己有利的講,把自己的行為美化,全是對方的錯。

張益達看著還在嘴硬的楊明,目光偏冷,就這嘴,無限手套打十個響指都毫髮無傷。

代理律師會根據委託人提供的事實收集證據和尋找辯護角度,但要是委託人嘴裡每一句實話,根據辯護人的口供去法庭上辯護,這是想把辯護律師也送進去嗎?

張益達輕釦了兩下桌面,打斷了楊明激情澎湃從各方面角度頌揚自己,貶低牛志行的長篇大論。

“楊先生,我打斷一下,你說的這些事,和對方訴訟你詐騙罪有關聯嗎?對方又會什麼會告你詐騙罪,而不是欠錢不還之類的。”

面對張益達的質詢,楊明還在嘴硬:“原因大概就是我不肯給錢,然後他就惱羞成怒,編了個罪名吧。”

張益達額頭青筋暴跳,血壓有點高,深吸一口氣,極其嚴厲的警告楊明。

“楊先生,請說實話,你要是不說實話,那我也幫不到你了,你拿這些話去對審判長和對方律師說,看他們會不會信,這場官司打輸了我是無所謂,但你得賠錢坐牢。”

楊明一噎,這律師說的也太直白了,會不會說話,哪有這麼說的。

但話都這麼說,楊明也知道這個話也就騙騙外人,還不說實話律師也要跑路了,沒辦法,只能支支吾吾說出了事實。

“可能是因…因為,他發現捐助的狗早就死了。”

張益達皺著眉頭:“你是說狗死了後,你還找理由向對方索取捐贈款項?”

楊明破罐子破摔,乾脆全部說出來,臉上憤憤不平。

“那個老東西調查我,發現狗早就病死了,然後就不想再捐助,然後想要回之前捐的那些錢,我不同意他就把我告了。”

張益達眉頭都皺成了川字:“既然那狗早就死了,換一條狗給他捐助不就行了,為什麼要瞞著對方?”

楊明撇撇嘴:“哪還有狗給他捐,那批狗早就全死了,他捐的就是條死狗。”

聽到這話,張益達這才理清了事情的全部脈絡:“你之前救的那批狗都死了,還一直接收愛心捐助,並且編造理由騙他們打錢。”

楊明雙手一攤:“沒辦法啊,那些狗身上哪個不帶病瘸腿的,真要救那得花多少錢。我就一普通家庭,哪來那麼多錢,還沒有投資。”

然後楊明就嫌棄的埋怨:“那些明星聽到名頭就湧過來說要給我代言,真要給錢就摳的跟什麼似得,一兩萬塊錢打發叫花子呢。”

“我也想真救狗啊,但這不是沒錢嘛,沒辦法只能讓那些狗自生自滅。”

楊明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狗都死了,我之前救它們花了那麼多錢,總得想法子收回成本吧,所以我就開了個社會捐助,然後牛志行那些虛偽的老東西就過來了。”

“最近捐助的人越來越少了,我這新房子想換裝修錢不夠,所以就要多了一點,然後這老東西就開始調查我。”

明白了真相的張益達,對於面前的這個人本能感到噁心。

他是吃的盆滿缽滿,拿著捐贈的善款花天酒地,看不到那上千條無辜的狗被遺棄在荒野發臭,只欣喜看到捐助人省吃儉用的錢化為新房的地磚。

呸,噁心……

但是張益達是個專業的律師,他的職業素養並沒有讓他的情緒表露出來。

而是很冷靜的詢問:“對方一共捐助了多少錢,有銀行流水嗎?”

楊明只是臨時起意過來,哪來的及準備這些東西,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忍不住抱怨起來,

“誰記得這麼點錢,不過之前那老東西身邊的小兔崽子說有二十來萬。”

居然這麼多?張益達大吃一驚,忍不住來回掃視面前的當事人。

想看看這人的心能黑成什麼樣?對於一個老人來講,這可是半輩子的積蓄。

能拿出這麼多錢來捐助,這個年頭可是十分稀少了。

看向楊明的目光已經充滿了冷意,不過還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氣,拿起傳票。

“現在對方訴訟你詐騙罪,要求是十倍賠償以及刑期,如果成立,按照詐騙罪的量刑標準,你這至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話音一落,楊明難以置信!

寂靜了剎那,

一聲尖銳的叫聲響徹律所。

“什麼?”

楊明一臉憤怒:“十倍賠償?兩百多萬,老東西怎麼不去搶,我哪來那麼多錢?”

然後嘴裡汙言穢語不斷,都是在怒罵牛志行。

張益達面露不悅,輕釦記下桌面,示意楊明安靜,雖然他也看不慣楊明的行為,但作為律師他是專業的。

“我的建議是,你現在上門負荊請罪,求得對方的諒解,是你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