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長劍在街道間晃盪,或許再找不到像黛絲這樣毫無幹勁的戰士。
腳下有著圓潤的鵝卵石,不知名的動物皮製作的靴子踩在上面有清脆的響,偶爾乾枯的墮落生物的屍體提醒著黛絲這還是戰場,墮落生物們死亡後都會快速的變得乾枯,身體裡如果有液體也會很快流出,一般多為難聞的黑色汁液,觸碰到任何花草都會在段時間內殺死它們。
黛絲想到自己曾經也是這樣,身體裡滿滿的都是那些黑的如同墨汁一般的東西,在黑森林的時候,那些小精靈除魔師閃耀的劍鋒也會因為沾染這些汙物而變得暗淡些許。
她一直很感謝師傅,雖然師傅甚至沒有告訴過她姓名,可沒有師傅就沒有她,沒有師傅的話她也還會和這些墮落生物一樣,身體裡滿滿的都是骯髒的東西,自己看了都會覺得難受。
“挺好……”黛絲不知怎麼的低聲自語了一句,嘴角帶上了一絲笑意。
黛絲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從前,也是這樣一個人走在放學的路上,沒有人陪伴在身旁,也是這樣踩著馬路牙子,走著走著忽然會開心的笑起來。
這個世界的道路不分行車道和人行道,一條用某些材質分成三分,中間比較寬敞的就是車子走的,兩邊就是人走的,這些用來分割道路的有時候是圓潤的石子,有時是不同顏色的石板或者泥土。
她沿著這些線走著,努力不讓自己的腳踩到這些線之外。
有些孤單的幸福。
“嘿!”一聲喝聲把在十字間點著腳的黛絲嚇的一個激靈。
“啊?”黛絲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是哪裡的部隊……唉!你快跟我來幫忙!”那個身穿銀色盔甲的戰士對黛絲揮舞了一下劍柄,“那邊有個很大的縫合怪!”
“好好好!”黛絲忙不迭的答應,小跑的跟上那個男人。
路上,那個戰士似乎對黛絲很好奇,就稍稍放慢步子。
“你是哪個部隊的?看上去很厲害。”那個戰士有著絡腮的鬍子,金屬的頭盔一直蓋到鼻子。
“教團!三時教團的。”黛絲回答。
“那是什麼?沒聽過的小教派麼?不過看你的樣子感覺還是很不錯的啊!”戰士稱讚道,“我是第七十二軍的,剛剛從穆勒來的。”
“穆勒?”黛絲沒有聽過的地方。
“一個小村子,就在這裡向著西五十多里。”戰士笑著向後指了指。
黛絲心說我也覺得你也是個小村子,不過實際大概就是個小村子吧,教團不是很出名麼,可為什麼這個士兵不知道?
貝塞克要塞在東方和北方都著有結實的防禦工事,而西面則算是貝塞克要塞的脊背,雖然也有著十分結實的工事,可究竟相比不如東北,而南面是和高山相接,地勢極其複雜,最多隻能十幾人的隊伍冒險通行,在大型攻城戰之中,南面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無論是對地方還是己方。
“小心了。”戰士提醒到。
不得不打斷了心中的疑惑,耳中已能聽到激烈的打鬥聲,轉過一個街角,就看見一隻巨大而肥胖的怪物和三個穿著普通盔甲的戰士戰鬥,那巨大的縫合怪身上縫合著足足六隻手,手裡揮舞著石塊和粗糙的鐵棍,難看流膿的身體拼合在一起,身上被戰士捅破的傷口正在不停的流出黑色的液體。
縫合怪像個肉球一樣的身體,黛絲和它那被縫合在肉球高處的腦袋對視了一眼,黛絲心裡猛的一顫,她居然在它的眼神裡看見了欣喜。
無名火起,黛絲猛的向前衝去,絲毫不顧身旁戰士的驚呼,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可從半空中彈起預備好一次重斬的黛絲臉色漸漸的變了,跳起時直視對方的眼睛是正常的習慣性動作,可黛絲沒有在那隻縫合怪的眼睛之中看見任何反抗……
反而是一種……
欣喜。
得到了幫助後的欣喜!
仗著縫合怪的體制,黛絲為了對付另一隻縫合怪而挑起一米多高,本應是一次威力極大的劈砍,是武器上的壓制。可事實卻變成了一次援助?
那隻如同肉球一般的縫合怪對著黛絲張開了懷抱,針對黛絲的方向縫合線被它野蠻的撕開,黛絲的劍鋒的確砍入了縫合怪的身體,可她整個人也跌入了縫合怪的身體之中。
黑色,仿若無邊的黑色包裹了黛絲。
可黛絲聞不到腥臭於難聞的味道,反而感到非常的溫暖,就像……渾身泡入了溫暖的浴缸。
幸福感如同蛇一般的爬滿了黛絲的全身,那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渾身充滿了力量的感覺。
“號令火焰,深紅之矛。”隱約中一聲清脆的吟唱。
就在黛絲逐漸沉醉與巨大的幸福與溫暖之中,一股可怕的灼熱感驟然升起,一股可怕的疼痛如同觸電般的傳來,黛絲不自覺的緊縮了身體,口中吞入大口大口的黑色液體,可怕的腥臭味讓黛絲幾乎昏厥。
“有人?你沒事吧?”一個陌生的聲音。
黛絲渾身都是黑色的汙物,她根本看不清來者是誰。奇怪的感覺在黛絲渾身蔓延,雖然能夠感到那些黑色液體難聞的味道和噁心的感覺,可黛絲恐懼的感到她在吸收那些黑色的液體,那些液體就像是力量,隨著黛絲逐漸的吸收,黛絲渾身充滿了力量。
“你別碰她。”另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黛絲模糊中聽出貌似是偃靈。
黛絲心中感到十分驚奇,偃靈為什麼會在這裡,她偷偷的跟著自己下船了麼?
似乎有嘈雜的爭吵聲,不久就安靜下來。黛絲心裡好奇極了,她沒見過偃靈是怎麼吵架的,或許瞪眼的樣子會很兇?她還是那樣一身黑霧的出現麼?別人會和自己一樣好奇她黑霧下的樣子麼?
身上力量逐漸增強,甚至隱隱有著鼓動感,黛絲感覺很好。
似乎是……繼承了那位縫合怪的力量。
黛絲捏了捏手,手指深深的潛入了硬化過的土地。
她的力量的確增強的很多。
“你需要一次淨化,會很疼。”偃靈的聲音在正前方響起,黛絲微微抬起頭,偃靈就替她擦拭乾淨了臉上的汙物。
“縫合怪把它所有的墮落物質繼承給了你,墮落生物的強度和它墮落物質的多少有著直接的關係。”偃靈說。
“那不是挺好的麼。”黛絲笑了笑,她心裡對力量還是非常渴望的。
“可這樣誰都能看出你是個墮落生物了,你上的魔法面板質量再好,也只是表面上漂亮。”
“原來這叫魔法面板麼?”
“嗯,純魔力凝結的物質,製造起來挺麻煩的。”
“沒事。”黛絲不知怎麼的說了這樣的話。
“哦,那就這樣吧。”偃靈回答的很乾脆。
黛絲詫異的使勁擦了擦眼睛,睜開眼睛看著依舊被黑煙包裹的偃靈,偃靈蹲在她的面前,正在仔細的用一塊粗糙的麻布擦拭黛絲掉在地上的劍鋒。
“你……不擔心麼?”黛絲試探性的問,“我或許會……也變得那麼大塊。”
“不會,縫合怪的體型在第一次產生意識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任何之後的變化只能是人為,不可能是自然生長或變化。”偃靈回答的時候手下也沒停,劍鋒逐漸被擦拭的雪亮。
“好吧……你怎麼從船上下來了。”黛絲問。
“很好奇你說的熊貓,所以一直跟著你。”
“一直跟著麼?”
“是的。”偃靈點點頭。
“那我絕對不會告訴你關於熊貓的任何事。”黛絲十分認真的看著偃靈。
這回偃靈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歪著腦袋對著黛絲,“為什麼?”
“不為什麼,被跟蹤了,生氣了。”黛絲絕對不會告訴偃靈,其實是因為自己覺得二不兮兮的踩著街道上的線條而感到十分羞恥。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的不能麼……”良久,偃靈輕聲問道。
黛絲心裡微微變軟,“或許……”
“耶……”偃靈小小的歡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