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心慌了?對付惡魔不用點技術不行啊。”時靈略顯無奈的聲音在黛絲腦海中響起。

黛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被她丟擲的銀劍幾乎淹沒了那巨大的肉塊,她自己也累的氣喘吁吁。

作為一隻縫合怪都能開始被動的喘氣,黛絲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消耗有多巨大。

“不是挺有技術的麼?”黛絲緩緩吐出一口鬱結之氣。

可忽然那座銀劍堆成的山一震,黛絲立刻意識到了不妙。

可做什麼都來不及了,食屍魔肥大的右手從劍山中伸出,抓起一把銀劍隨手丟出,幾柄鋒利的劍鋒貫穿了黛絲的胸口,巨大的慣性還把她釘在牆上,銀劍破魔的性質反作用於黛絲身體,鑽心的疼痛從冒煙的傷口傳來。

接著那食屍魔從劍山中蹦出,如同一座巨山般撲向黛絲。

要是被那看上去超過三百公斤的東西壓中了,以黛絲強度並不高的骨骼和肉體一定會全部粉碎,可銀劍死死的把她釘在地上,她只能舉起雙臂護住腦袋,這樣她作為不死生物的特性至少可以讓她保留生命。

“你還在等什麼?”時靈的話音飄來。

“我想等麼?!”黛絲試著拔出那釘住她的銀劍,可手放上去居然開始冒煙,而且變扭的角度導致難以發力。

“唉,自己的力量都不能很好控制啊……”時靈似乎很無奈,“我會接替你的身體控制權,接下來你就一旁觀看,進入教學模式。”

下一刻,隨著時靈話音的結束,那還在半空中沒有落下的食屍魔本能的一縮身體,一改撲擊姿勢擺出保護姿態,雙臂交叉在胸口,那厚實的肥肉聚集在正面。

而黛絲則在食屍魔落地之前一個漂亮的翻滾躲了出去,甚至連身上的銀劍都順手拔握在手上。

黛絲的胸口完全撕裂了,時靈是用一種玄妙的震劍法拔出釘住黛絲的銀劍的,這種方法很容易的就拔出了銀劍,可同時也導致黛絲胸口的正中完全撕開,雪白的肋骨都裸露在了外面,可她絲毫不被重傷影響行動,腳步輕靈如同踩在水面,當她握住長劍的那一刻,眼睛裡騰起的是金紅色的火焰,表情是屬於君王的高傲。

“我只演示一遍,你腦子不是很快麼,用心給我好好記住。”時靈開口道。

食屍魔被眼前那人忽然騰起的氣勢鎮住了,他們所處的位置明明那麼近,食屍魔甚至不用撲擊就能夠到黛絲,而二者的體型對比上也是那麼懸殊,好像一粒葡萄和一枚西瓜對峙,可這葡萄確讓西瓜產生了一種無法撼動的錯覺……

那種危機感幾乎要將食屍魔壓垮,它不得不強迫自己出手,它一個虎撲,一把就抓住了黛絲的兩邊肩膀。巨大的自身重量、驚人的力量和惡魔本能的判斷,讓它一把‘抓獲’了黛絲。

可還沒等食屍魔發力把黛絲撕開,黛絲手中的劍以一個緩慢,但是絕對無法避開的怪異角度切入了食屍魔胸口的空蕩,兩道幾乎平行的劍光撕扯而過,準確的切開了食屍魔鎖骨連線的關節。

只保留了視角的黛絲幾乎看呆了。時靈應該是完全預料到了食屍魔的攻擊方式,她任由食屍魔抓住自己並不是失誤,而是為了讓食屍魔自己露出弱點,將她需要攻擊的位置自己送到攻擊範圍來!

這遠不是表演的落幕,在黛絲心中的驚訝聲還沒結束之前,時靈已經雙手持劍,在食屍魔雙手失去力量的一瞬間就發動了暴雨般的連擊。

腳下並沒有玄奧的難懂的步伐,只是一種簡單易懂的舞步,是時靈帶著她在鹽湖上跳過的那種的,可每一步都踩得如同精確如尺量,她圍繞著食屍魔高速閃動,兩把銀劍在食屍魔的身體上劃出漂亮的線條,線條如同嬰兒小口般裂開,黑色的屍油流淌出來,銀劍特有的破魔性質讓這些屍油燃燒起來,這也點燃了食屍魔的兇性,他兩隻失去控制的臂膀被它旋轉著帶動起來,想要用它砸中身邊閃動的黛絲。

但她絲毫觸碰不到近在咫尺的身影,從時靈取代黛絲控制身體之後,完美的戰術被精準無誤的執行,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下棋,每一個抬手和邁步都是成謀研慮的,動作並沒有超過黛絲本身可以反應,可打在食屍魔身上就好像是附帶上了‘必中’的特效,而食屍魔的攻擊卻一一落空。

食屍魔甚至幾次鼓起身體想要自爆,可時靈總是能在最恰當的時間一劍捅穿那鼓起的皮囊,食屍魔的一次次努力只能換來更多的屍液漏出,它每一次的試爆反而讓它損傷更多。

黛絲也想擁有這樣的戰鬥技巧,這是以技破力的方式,每一次細小的轉臂,每一個細微的停頓都如同水滴相聚成河,食屍魔巨大的力量和體積被一點點的沖走,一點點的洗刷。如果換成是黛絲自己,食屍魔只需要收起戲耍獵物的心思,一次撲擊就能碾碎黛絲全身的骨頭,抓住黛絲並不比抓住一個不會動的布娃娃難上太多。

食屍魔忽然轉身,拼著讓黛絲在背部連續切開兩個巨大的十字切口,他衝向了一面平整的牆壁。

作為一個滿心只有狂暴意念和無盡食慾的食屍魔,它終於感到了恐懼。這是兇猛的野獸瀕臨死亡時本能的害怕,本能告訴它要逃跑,死亡的威脅刺激著它渺小的大腦。

“猜猜它想幹嘛?”時靈藉著黛絲的身體,在食屍魔尚未撞上牆壁之前說出這句話。

“我哪知道?”黛絲撇撇嘴。

“那麼這算是推理教學,食屍魔可沒有能力造出這樣的環境,那麼你能想到什麼?”

“還有一隻怪物?”

“這裡是魔窟,本來就不可能只有一隻黑暗面生物。而黑暗面生物基本遵從叢林法則,作為二食屍魔作為墮落生物中的群居類,那麼它有方向性的逃跑只能說明兩種可能。”

“什麼可能?”

“一,外面還有一群食屍魔。”

黛絲心裡咯噔一下,“那第二種呢。”

“二,根據這隻食屍魔的強度來說,外面起碼有一隻地獄領主,體積巨大的或者是墮天使強度的。”

“你這說的都沒有一點活路啊……”黛絲哀嚎一聲。

“不,既然是簡單的推理教學,你期待是第幾種?”時靈似乎一點都不緊張。

“哪種都是要是好不好!”

“唉……”時靈輕嘆一聲,“都說了教學模式,你還怕什麼?大膽的推理一下,有我在呢。”

黛絲定了定神,“好吧,那麼你既然給出了兩種選項,那麼作為一道選擇題,可以用排除法取巧。第一種情況,外面有一群食屍魔,這個可能性並不高,首先這隻食屍魔已經算是特種了,如果外面有一群這樣的傢伙,那麼就算這屋子體積翻倍,也沒辦法藏的住。而跟隨艾爾芭來到這裡時並沒有發現可能有大型活物的跡象,而且綜合之前碰到的那個奇怪老頭,食屍魔雖然噁心,但是也不至於把人嚇瘋。所以我不用期待是哪一種情況,而是一定是第二種情況。”

“嗯,不錯,那麼是第二種情況中的哪種型別呢?”時靈波瀾不驚的開口道。

“還要猜物種啊?看腳印猜動物?”黛絲說。

“當然要詳細啊,未知可是最可怕的的東西。”

兩人對話的時,時靈就停下了腳步,就這麼看著食屍魔撞破木牆。飛濺的碎片中,一個黑洞洞的破口出現了,能隱約看到那黑洞之中似乎有些許彎曲的藤蔓和黏膩的某種物質。

“你這一切全在掌握之中的變態能力,我可沒有啊……”黛絲抱怨了一句。

“所以我在教你嘛,學到一點受用終身的。”時靈說。

“對於推理來說,資訊掌握很重要,可我都不知道有啥資訊啊,之前的還算是你給了個頭緒,可這怎麼推理。”黛絲說。

“眼耳口手鼻,你摸到的東西,看到的東西,你所處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資訊,你瞭解的一切都是資訊,怎麼算沒有資訊呢?”

“是麼?”黛絲心中一動,開始細細觀察起附近的一切來。

隨著她凝神觀察,只感覺雙目逐漸滾燙,滾燙的好似燃燒了起來。她在地板之下看到了燃燒著的線條,那線條如同用黃金鑄成,而之上流淌著如同岩漿般的火焰。那線條有兩條粗大的主線從這房間呈夾角向外延伸,似乎是一個三角形的一部分,而其周邊還有無數細小的密文,細密的似乎組成了某種形狀,而這個房間的正中,一個長方形的如同卡牌的陣法處在中間,而那卡片狀的陣法連線著那粗大的主線。

隨著黛絲逐漸看向遠處,想要看清陣法的全貌,她的眼睛越來越炙熱,直到她忍受不住。

“這是什麼?”黛絲捂住了眼睛。“好久沒有體會過如此劇痛了……”

“巫術陣法,而且是多個巫術陣法複合的巨大陣法。”時靈說。

“幻術的麼?就和麥格製造假窗戶一樣的東西麼?”黛絲問。

“裡面有那種陣法,但是也有其他陣法。”

“這是什麼東西?它能做什麼?”

“不告訴你。”時靈嬉笑了一聲,隨即徹底交還了黛絲身體的控制權,“開個玩笑,我可以告訴你一部分,這個最大的主陣法脈絡是墮落者召喚儀式,這個房間的那個卡片狀的是愚人卡,愚人麼?還有天使的氣味……很有趣的陣法。”

“什麼意思?”黛絲聽出了時靈話語中那某種特別的意味,她那詭異的預示感告訴她,這個問題很重要。

“不知道麼?是這陣法讓你出生的。”時靈說。

黛絲心裡一緊,“這個陣法?”

“沒錯,不如你走到壁爐的位置,壁爐的內應該有個機關。”

黛絲依言走到了那依舊燃燒著火焰的壁爐,對著溫暖的爐火慢慢蹲下,她很快就在火焰的上方找到一個被燻的漆黑的鐵拉手。她絲毫不畏懼火焰,伸手拉下了拉手。

隨著一陣機械運轉的咔噠聲音,那壁爐中的火焰從中分開,一口小小的黑石盒子從火焰中升起。

那盒子上雕刻著一輪殘月,而周圍滿是帶刺的藤蔓,那是真的有刺,不知是哪個瘋子雕刻的盒子,會在盒子上雕刻出如此多的尖刺。而真正吸引住黛絲目光的還是那輪殘月,一塊碩大的紅寶石被雕刻成眼睛的形狀被嵌在殘月的中心。

“這是……”黛絲幾乎忍不住伸手去取那盒子,可她本能的感覺到危險。

“獅子巫師團的超級秘寶‘愚人者的石頭盒’,第一次尋寶就發現瞭如此秘寶,有沒有感覺到超級興奮呢?”時靈調笑的在黛絲腦海裡說道。

“如果是我一個人發現的,我大概會很興奮,可現在的情況,我完全感覺不到興奮……”可黛絲卻表現的那麼口不由心,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許多。

“你就是靠它復活的,這個房間的中心就是引動它力量的愚人卡,這是巫術與塔羅牌的美妙結合,麥格的確算個了不起的巫術,甚至可以算得上先知了。可無奈的是她那詛咒的血脈,是百分百要註定成為犧牲品的。”說道末尾的時候,時靈的話語忽然頓了頓,接著變得莊嚴而肅穆,“世上本無命運之說,既不存命運,亦無人可斬命。以命定語,乃愚人。”

“你……”

“沒事,只是想起了一個故人。”時靈的話語回覆了常態,而且語氣不容置疑,“不如開啟盒子看看,裡面裝著什麼?”

“可以開啟?”黛絲心裡不知怎麼的就罵了一句。

“盒子就是用來裝東西的,當然可以開啟。”時靈說。

“真的?”

“你好煩啊。”時靈這麼說了一句。

說罷,黛絲只感覺自己一瞬間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接著自己雙手就捧起了盒子,啪的一下捏著幾根藤蔓就扯開了盒子。

而映入眼簾的只有一張老舊的塔羅牌、一張摺疊著的羊皮紙條,還有一個骨制的印章。

“這都是啥啊……”黛絲問。

“愚人卡、雷符咒、一張寫了字的羊皮紙。”時靈的回答。

“額……”

黛絲不明白另外兩樣東西的作用,時靈還回控制權後,她就展開了那張紙條,上面用黑色的墨跡寫著一段留言:

親愛的黛絲

當你找到這個盒子,大概我已經被天使殺害了,作為獅子巫師團的秘寶,歷代只能由大女巫的血脈使用,而當這條血脈流淌到我身上之時,命運終將讓它走向終結。

按照我的安排,你應該離開這個陰翳的莊園,回到妹妹和妹夫的懷抱裡去,從此高高興興的做一個幸福的孩子。可沒想到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不是盒子的特殊功用,我大概永遠意識不到這場時間線的變動,幸福的開端從時間中消失了,而消失的原因我們大概永遠無法得知。

但是,我得知了一件事,是你必須知道並且明白的事情!

我們曾經被世界欺騙了一次!

可這場巨大的騙局,同樣為我們留下了許多不可思議的東西,我相信著他們能夠幫助我們走向正軌。

最後,請不要怨恨凱撒公爵,還有我的妹妹吉娜,他們太愛你了,只是找不到機會親口對你說出我愛你。我知道有些話必須親口來說才有用,可她們太害怕再次失去你了。

邪惡的大女巫·麥格

黛絲慌忙的把信收了起來,她竟然覺得有些想哭,可她流不出淚來。這一切來得有些突然,抱著尋寶的心思找到一封這樣讓人鼻子一酸的書信,其中反差略大。而對於自己那父母,黛絲一直是抱著擱置的心態的,她對他們沒有太多的親近感,只是發現他們對自己挺好,出於禮貌和一點點害羞,黛絲表現的到還真像個凱撒家的乖女兒,有時候她自己都忘了這點,女兒當得入了神。

可她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了,那真的只是一對陌生人,他們和狄龍都不同,和時靈也不一樣,在凱撒夫妻的身上,黛絲連點似曾相識的感覺都找不到。

可他們一家呢?又傻兮兮的對自己好……

黛絲有點受不起,可又不敢說出來,因為說了才真是對不起他們一家。

到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抱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去面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