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屋內,渾身纏繞著鐵鏈的黛絲,彷彿聽見自己那久違的心臟砰然而動,像是小池躍起的鯉魚落回水中。

黛絲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她罩著黑金色的修身風衣,裡面穿著緊身的皮質馬甲,頸脖繫著是層層疊疊的輕紗飾領,高高的黑色長筒皮靴上金色的柳丁閃耀,蘋果綠色的長髮如瀑,又團著高高的髮髻,髮髻上插著一隻搖曳的金鳳簪。他在這漆黑的屋內來回渡步,四周散發著微微的光,那隨她灑落的光,如同秋夜時節那滿池的星光。

沒由來的,那麼讓人心安。

“你是誰?”黛絲沒忍住,她的處境似乎很差,而眼前的漂亮女孩似乎就是罪魁禍首,可她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沒覺得害怕。

“醒了?!”女孩停止了走動,瞬間出現的冰涼劍鋒直指著黛絲的額頭。

黛絲徹底震驚了,她從沒見過如此之快的拔劍,上一刻女孩還是雙手抱胸來回渡步,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利刃就已經指著它的額頭。那個女孩手裡的劍很穩,劍尖一直固定在黛絲額頭的正中,甚至隨著黛絲微小呼吸動作而移動,呼吸是黛絲模仿生人的行為,她一直都想讓自己更像個生者,而不是一個被巫師縫合復活的怪物。

“沒有覺醒?”女孩的目光閃動,黛絲這才看清那女孩眼瞳的顏色。

閃耀的顏色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還有著不似人的豎立瞳孔。

可只是一瞬間,那雙眼睛又恢復了普通的樣子,帝國最常見的翠綠色眼睛。

“狄龍,最高戰術樞機會東方樞機狄龍。”女孩收起了長劍,把劍收入了自己腰間隱秘的內層,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一個黑色透明琉璃製作的‘Ⅲ’字徽章鑲在衣袖的上端。

可黛絲心裡的還是有些奇怪,女孩的名字是最古怪的地方,‘狄龍’,這毫無疑問是帝國東方那遙遠的鄰國人的名字,可她居然又是樞機會的樞機。黛絲還是略微瞭解這個機構的,她們掌握了帝國幾乎最強的軍事力量,連帝國的君王都要畏懼的存在。

“是我殺了你……或許說……救了你。帝國本來就和東方有密切合作,因為來自北方蠻族的危機和其它某些危機。我是東方來的,和帝國……準確的說是樞機會,是合作關係。”

狄龍似乎不準備隱瞞什麼,或者說她說出來的她都沒有隱瞞,很少人知道帝國和東方國的合作,東方國在所有帝國人的認知裡很神秘,盛產‘魔女’和‘方士’的神秘國度,關於他們國度的故事都是如同巫師密談一般的神秘傳說。

“你知道自己是誰麼?或者說你現在心中有什麼信仰?”狄龍微笑著問道。

“信仰?”黛絲一愣,“信仰什麼?”

“比如……讚美主啊……讚美聖光什麼的,或者說祝福一下聖靈、聖子、聖父什麼的……”狄龍雙手合十面帶微笑,“他們特別高大,讓你心生嚮往?”

“讚美……他們……幹什麼?”黛絲的腦袋忽然有些疼痛,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她不禁皺起了眉。“這讓我很難受……不知道為什麼。”

狄龍發現了黛絲的不對,從袖子裡滑出一顆赤紅色的珠子,她把珠子貼在黛絲的額頭,柱子散發出了微暖的紅光。

視野逐漸的從模糊到清晰,眼前的一切是那麼溫暖而明亮,剛才腦海中的混沌和黑暗都退卻了,溫暖的像是靠近了火堆。

“你沒事了,看來事情和推測的不同。”狄龍摸了摸黛絲的額頭,手指輕輕一彈就解開了黛絲身上的鐵鏈。

黛絲仍舊盯著眼前美麗的身影,眼裡透著疑惑和不解。

那個珠子還在狄龍的手裡散發著微光,它似乎有著神奇的魔力,黛絲眼裡一直注滿的木訥漸漸消失,清明和機敏的光芒在眼裡閃動。

黛絲覺得自己那一團漿糊的腦袋輕鬆了許多,思維變得流暢,眼睛也變得靈動了,她好像找回了原來的自己,溪水一般的記憶開始回到她的腦中。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我看你這麼熟悉?”黛絲站起身來,看著狄龍的眼睛裡透著迷霧。

而地面此時一陣震動,黛絲明顯的感覺到這個漆黑的看不清四壁的屋子在移動。

“我可不認識你。”狄龍搖了搖頭,“這是我的禮車。”

隨著狄龍的話音,周遭亮了起來,一方低矮的紅木茶几上,放著檀香的小爐開始冒出青煙,好聞的香味開始瀰漫。雕龍的花窗上用赤紅的寶石鑲了龍眼,那窗上活靈活現的雕龍有了寶石的點綴彷彿活了過來。

眼前的狄龍倒是盤坐了下來,伸手示意黛絲也在茶几前與她對做。素手一翻,擒袖一揮,就在桌面上變出了一套茶具。

“我這有上好的盤龍眼茶壺,也有那至好的竹葉青,只是飲茶對人,不知君是何人。”

黛絲的眼神忽變,眼角微微的抽動,彷彿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之物。

“我想起來了……”

就在距離馬車不遠的索爾鎮,傑克失魂落魄的倒提著長劍。

那是黛絲最後給他的長劍,傑克握著的劍柄上也好似保留著她的溫度。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難過,明明事情已經完成了,復活的死人們也七橫八豎的倒在了地上,鎮裡其它人都適應了過來,已經有人拖著板車來處理這些從墓地裡爬出的屍體。

可就是這樣,傑克也覺得心裡空空的,好像被人用刀子用力挖去了一塊。

少了點什麼東西,腦子裡多蘭神父和黛絲的樣子也揮之不去。

失魂落魄地走了很久,漫無目的的他忽然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他還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觸電般的抬頭,一位熟悉的老人站在傑克的面前,老人手裡提著一盞牛油燈,昏黃的光宇在玻璃燈罩中搖曳。

傑克眼裡寫滿看不可思議和驚恐,老人大約五六十歲,身材敦實目光慈和,胸前掛著銀色的十字架,蒼老的手中抱著一本牛皮包裹的厚重書籍,紅褐色的封皮上躺著金色的《聖經》二字。

“多蘭神父?!”傑克聲音裡滿是顫抖。眼前的人他再熟悉不過了,可仔細看看又有些細微的不同,雖然還是那神父穿的黑袍,可頸脖上多了一圈白色的圓領,多蘭神父身材消瘦,還有些輕微的營養不良,可眼前的人紅光滿面身體壯實,似乎還能看到肌肉的線條。

這還是夜晚,燭光不時的照亮著兩人,兩人相互對視著,像是最親密的父與子。

“孩子。”老人開口,摸了摸仰頭看著他的傑克。

傑克眼裡淚水洶湧,他丟下手裡的長劍猛的抱住了老人,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流出了淚水,之前沉重又空洞的心一下就被溫暖填滿。

“孩子。”老人懷抱著傑克,粗糙的大手摩擦著傑克的頭頂。

“神父,你不是……不是……”傑克緊緊抱著多蘭神父,生怕他會消失,可心中的疑惑還是逼迫他問出了問題。

“又是一個新天新地,因為之前的天地都已經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多蘭神父笑著蹲下來,輕輕的幫傑克擦去淚水,“你願意跟隨我麼,我看見聖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裡從天而降,預備好了。”

“是神?是神帶你回來的?”傑克好似明白了一些多蘭神父話裡的含義,“我們要一起去耶路撒冷麼?”

“是的,神的帳幕在人間。他要與人同住,他們要作他的子民;神要親自與他們同住,作他們的神。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黛絲……”傑克嘴裡唸叨著,“黛絲也能夠活過來麼?也能夠和我們在一起麼?”

多蘭神父點點頭,“只要你坐上寶座,只要你寫上,這些話都是可信的,是真實的,就成了!”

“真的麼!”傑克驚喜的說道。

“是的,神對我說:都成了!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初,我是終。我要將生命泉的水白白賜給那口渴的人喝。得勝的,必承受這些為業。我要作他的神,他要作我的兒子。惟有膽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殺人的、淫亂的、行邪術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說謊話的,他們的分就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裡,這是第二次的死。”

“新天新地是神和人同在、居住的地方。所有得蒙救贖的人都將擁有和我一樣復活以後那樣的身體,這是真實、可觸控卻又永不朽壞、永不衰殘的身體”

而傑克此時已經不想明白更多了,他只知道神能給他他想要的,他將會和多蘭神父一起前往聖城,緊緊抱著多蘭神父的他也看不到神父那隻剩下白色光芒的眼睛中究竟藏著何種情感。

與此同時,多蘭神父口裡的讚頌絲毫沒有停止……

“拿著七個金碗、盛滿末後七災的七位天使中,有一位來對我說:“你到這裡來,我要將新婦,就是羔羊的妻,指給你看。”

傑克的腦海裡閃過了黛絲的模樣。

“城中有神的榮耀,城的光輝如同極貴的寶石,好像碧玉,明如水晶。”

“有高大的牆,有十二個門,門上有十二位天使,東邊有三門,北邊有三門,南邊有三門,西邊有三門。城牆有十二根基,根基上有羔羊十二使徒的名字。”

“對我說話的,拿著金葦子當尺,要量那城和城門、城牆。城是四方的,長寬一樣。天使用葦子量那城,共有四千裡,長、寬、高都是一樣;又量了城牆,按著人的尺寸,就是天使的尺寸,共有一百四十四肘。牆是碧玉造的,城是精金的,如同明淨的玻璃。城牆的根基是用各樣寶石修飾的:第一根基是碧玉,第二是藍寶石,第三是綠瑪瑙,第四是綠寶石,啟第五是紅瑪瑙,第六是紅寶石,第七是黃璧璽,第八是水蒼玉,第九是紅璧璽,第十是翡翠,第十一是紫瑪瑙,第十二是紫晶。十二個門是十二顆珍珠,每門是一顆珍珠。城內的街道是精金,好像明透的玻璃。”

“我未見城內有殿,因主神全能者和羔羊為城的殿。那城內又不用日月光照,因有神的榮耀光照,又有羔羊為城的燈。”

“列國要在城的光裡行走,地上的君王必將自己的榮耀歸與那城。城門白晝總不關閉,在那裡原沒有黑夜。”

“人必將列國的榮耀、尊貴歸與那城。”多蘭神父和傑克兩人異口同聲的讚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