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鎮,鎮中唯一的教堂,多蘭神父的教堂。
教堂烏黑的穹頂上找不到繁複的花紋,那綴在頂上的只有星星點點的紅,像是綻開的花。
窗外下著瓢潑大雨,雨滴連成線,打在屋子上成了簾。
響雷一個接著一個,閃爍的光透過教堂漂亮的琉璃瓦窗戶,照亮這有些昏暗教堂。
索爾鎮的鎮長最近感覺糟透,從前那清淡的像是生了鐵鏽的日子忽然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是生了黴菌的日子。
在這讓婦人發瘋的大雨中,猙獰恐怖的屍體在教堂的聖像上掛著。
“先是鐵匠的失蹤,接著索爾農場被奇怪的颶風侵襲,麥子倒伏了一大片,現在又是什麼?異端審判麼?誰會把神父這樣殺死?”鎮長抖著黑色的羊角胡氣得直跺腳,“今年的我們不光喝不到新鮮的麥酒,而且鎮子上還徘徊著什麼!”
多蘭神父在昨晚遇害了,他的妻子今天早上沒在床邊看見他,便從他們住著的後屋走到了教堂的前廳,接著尖叫伴著淚水,引起了早起的路人的注意,連推開教堂門的人都嚇傻了。
血液飛濺到了足足七米高的教堂頂端,那教堂中央天使的聖像上掛滿了屬於神父的血肉,內臟成了束縛天使的項鍊,教堂的長椅上滿是深刻的裂痕,就像被人劈砍了無數刀。
聞詢趕來的人看了之後,心裡都像壓著塊石頭,鎮長更是直接爆發了怒氣。
而叼著短菸斗的警長用長筒獵槍杵在地上,向後梳著油光發亮的金髮,他倒是沒有鎮長那麼激動的情緒,只是安靜的看著手下們彎著腰拿著放大鏡一點點尋找可能的線索,有些冷峻的神色凝滯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看樣子的確是該死的巫師……”
他抬手指了指教堂頂端那些紅斑,又指了指教堂支撐教堂的幾根石柱,那些石柱上纏著黑色的鏈條,這些詭異的鏈條如同蛇般緊緊的箍在柱子上,警長的手下花了很多時間都沒找到這些鎖鏈的頭和尾,好像這些鐵鏈本來就是圍著柱子鑄造的一般。
“如果有女巫,我們就該上報國王!”鎮子裡的胖胖文書,鎮長的第一跟班大聲怪叫著,“派人去帝都!我們需要準備馬車!一會就……不!現在!立刻馬上出發!”
警長用帶著些蔑視的眼神看了一眼這個肥胖的文書,這傢伙是鎮子裡最油肥的傢伙,各種意義上都是如此。而警長認為自己的工作在鎮子裡是相當辛苦的,所以總有些瞧不起這個肥胖的文書,尤其這傢伙還是個出了名的膽小鬼,他連打雷都怕,昨天那悶雷滾滾的天氣,他足足一天躲在家裡沒有出門。
“去帝都報告什麼?今年小麥欠收,我們吃不到麥子可以釀酒了,哪位大人行行好播點救濟糧來?”鎮長的臉色依有餘怒,“還是說我們女巫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害怕的跑出鎮子麼?”
“我們可以帶著神父的屍體,這絕對不是人能夠做到的,他們會相信我們的話。”胖文書用他那圓滾滾的手指指著多蘭神父的屍體。
“注意你的舉止!先生!”警長喝了一句。
文書的舉止太過逾禮了,用手指指著屍體就已經很不禮貌了,何況屍體的主人還是鎮子上唯一的神父。
“可他們在意的不是證據,而是你的害怕!我和你提過無數次,自從與巫師的和平條約簽訂,你這樣的傢伙下場一個比一個悽慘,就連酒館的風騷女人都敢拿著酒瓶敲人腦袋了,可你還是這個鬼樣子!”鎮長訓斥著。“巫師門喜歡膽小鬼,他們在黑暗裡殺死你,並且把你的身體做成傢俱!”
鎮長訓斥的話似乎對胖文書沒起到太多作用,那個肥胖的膽小鬼依舊抖著身體,只不過讓他離著屍體更遠了些,眼睛也微微垂下了些許。
可他提醒了警長先生。
“或許我有個好辦法。”警長的聲音微微有些上揚。“我們只需要派人帶著屍體去北風堡,只是普通的警員或者是熟路的農夫!”
鎮長聽了也明白了過來,北風堡就在絕望山脈,那是帝國最北端的軍事堡壘,那裡滿滿的都是軍人,而軍人有義務協助索爾鎮清除女巫,同時也沒有了受到其它貴族或者樞機會關於索爾鎮工作不力懲罰的可能。再不濟,北風堡最多就是極北的獵人和傭兵,那些精通狩獵怪獸的傢伙只需要幾個人和幾個金幣就能清除索爾鎮的麻煩。
鎮長激動的情緒平緩了許多。
“我同意這個辦法,你來安排人。”鎮長說完就轉身離開,胖文書掂著肚子更上。
警長一揮手“走了!封鎖這個地方,把屍體帶走。”
教堂的厚重木門被關上了,警員門還用木板釘死了大門,用紅色的油漆打上了個叉。
謝絕進入。
一群人就這麼帶著渾身的血腥味走了,圍觀的群眾也漸漸的散了。空氣中只留下幾句稀薄的可惜了、真是殘忍之類的話,教堂對面麵包房的蘭肯先生從窗戶裡看著教堂邊大樹陰影下的小小身影,莫名的心裡有些悲苦,他從貨架上拿了幾塊香甜的葡萄麵包,用紙包好向著那個身影走去。
走到小杰克身邊時,這個孩子呆呆的看著教堂被封死的門,眼睛紅紅的,可是沒有哭。
“拿去吃吧。”蘭肯先生彎腰揉了揉小杰克的頭,“以後你可以每天來取一大塊麵包。”
蘭肯這是多年來第一次主動拿出麵包給小杰克,小杰克聽了抬起頭看了看這位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人,蘭肯先生有著一身健壯的肌肉,那是多年擀麵抬貨得來的。
“我也沒幾個朋友,多蘭這老傢伙算是一個。”蘭肯先生把麵包塞進小杰克的懷裡,他坐了下來,這才看上去和小杰克差不多高。
“多蘭神父總是告訴我,不要哭。”小杰克的聲音有些哽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他努力的不讓它們流下來。“可是為什麼?”
“巫師是些壞傢伙,他們隨意的殺人。”蘭肯先生這麼說道。
“沒有人阻止他們麼?”小杰克問。
“他們很厲害,能阻止他們的人很少,我們這地方哪都不安全。”蘭肯這麼說,其實他也不是很明白帝國是怎樣對抗巫師的,巫師獵人很少,少到他一輩子也沒見過,而他心裡又覺得帝國計程車兵們打不過這些巫師。
“或許巫師獵人可以,可他們行蹤詭秘。”他還是這樣開口說道。
“我會找到他們。”小杰克斬釘截鐵的說。
“可能吧。”蘭肯忽然笑了,他揉了揉小杰克柔軟的深棕色髮絲,他心裡並不相信傑克說的,可他不能拒絕一個孩子,而且是個悲傷的孩子。
“我要給多蘭神父報仇。”小杰克捏緊了拳頭,話語裡的音調有些變了,磨牙吮血的像是個惡魔。
蘭肯忽然對這個小杰克有些側目,他看著傑克的眼睛,那裡有他不能理解的光芒,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小小的身體裡發芽的。
“謝謝您的麵包,蘭肯先生。”小杰克在話裡用上了敬語。
蘭肯先生的臉色變了變,他正視著小杰克,雙手抓著他的肩膀。“聽著孩子,你這樣的想法太危險了,多蘭神父應該說過,只有孩子才會傻傻抓著不放手。巫師們很危險,你這樣的傢伙上去只能變成他們施展巫術的試驗品!”
蘭肯先生說的一點沒錯,別說一個小杰克,就算是十個小杰克碰見了巫師,巫師也只會開心的跳腳,就像窮苦的流浪漢撿到了金幣一樣高興,嘴裡說不定還會大喊‘美妙的實驗品!’。
小杰克猶豫了一會,但還是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可以等,等到我長大,十八歲就能志願參軍了,我在軍隊裡會努力,直到能夠擊敗他們為止。我都不會放棄。”小杰克認真的看著蘭肯先生,“多蘭神父死了,再小的時候我記不清了,可我記得失去父母的悲傷,我記得遇到多蘭神父之後的十年,我永遠記得是多蘭神父給了我棲身的地方,給了我活下去的可能。可是現在呢,連他也離開我了。多蘭神父用十年告訴我強盜和匪徒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父母的死亡我找不到可以怪罪的人,於是我選擇了接受現實。可是現在呢?我還會接受現實麼?繼續長大、結婚、生子直到死去……”
“我已經長大了,只是還不夠成熟。”小杰克居然微微的笑了,“我會自己做決定。”
小杰克站在樹的陰影之下,眼眶微微還是有些泛紅的,可他眼睛裡透著的是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