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江卿顏就睡著了,第二天一早她就出了門。

杜長寧那個孩子的事不能拖了,她既然決定要好好的去做原女主的心願和挑戰任務,那就要把一切都做到盡善盡美,也要趕在亂局將起之前,將一切可能引發亂局的事情都扼殺在搖籃裡。

去末城酒樓之前,她先去了藏在末城巷子中的一家小酒館。

這酒館是慈心堂之人所開,老闆是個年輕的姑娘,只不過她平時以男子打扮示人。

慈心堂的人在末城並不多,但大多都是做了些小買賣,平時互相之間其實也沒什麼聯絡。

之前救宋鶴卿的也就是慈心堂中出來的大夫。

慈心堂根基尚淺,女主救的幾個孤兒如今最大的也不過跟原女主同歲,十七而已。

這酒館中的姑娘就是最大的那個。

她武藝平平,但有一手釀酒的絕技,但嗜酒之人大多是男人,她獨自一人以女子身份在這街巷中賣酒多有不便,便一直以來用男子的身份出現。

可以說除了慈心堂的人,很少有人知道酒館老闆其實是女子。

轉過一條堆滿雜物的小巷,江卿顏便聞到了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

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句話在餘心的酒館並不適用,事實上她酒館的生意很冷清,冷清到她還有時間坐在酒館裡唯一的那張桌前喝的醉醺醺的。

餘心能裝成男子這幾年而不被揭穿,跟她的長相和身高有很大的關係。

做為一個女子,她有著一雙濃眉,大而有神的眼睛和有點西域血統的高鼻深目,她的身高和骨架也比尋常女子大一些。

江卿顏覺得原女主的身高在女子中算高的,大概有一米七左右,而這餘心比原女主更高一些。

酒館很小,門是敞開的,進門後一眼就能看全清整個屋子的全貌。

一個裝著各種酒壺的大架子,一張桌子四張椅子,便只有角落裡堆積的酒罈了。

江卿顏剛一進來餘心便聽到了,她頭也沒回的說道:“米酒三文一壺、洛桑八文、竹葉青十文、九醞三十文、杜康五十文、燒刀子今天沒了。”

“燒刀子莫不是又被你喝光了?”

江卿顏調侃了一句。

餘心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回頭:“堂……大姐!你來了。”

撂下手中酒杯,餘心猛然起身,有些踉蹌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一把拉過她的胳膊。

“大姐,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我此次前來是有事,沒能脫身,便誰都沒有說。”

餘心將她拉進了店裡,回手就關上外面的門,插上門閂,直接閉店了。

江卿顏被她拉著穿過小小的前店,來到了後院。

這院子很小,一共也就兩間房,一間門面被餘心做酒館了,一間便是她平時住的單間,廚房還是開放式在院子裡搭的棚子將就的。

不過好在這房子完全屬於餘心,她一個人也完全夠住。

兩人進了她的房間,餘心給她倒杯水,才問她:“大姐前來是有什麼事?”

“接一位故人之子。”江卿顏喝了一口這已經涼了的白開水:“這孩子身世可憐,還被人追殺,我得知訊息後,特意前來想帶他離開。”

“那孩子多大?是男是女?是家裡遭了災人都沒了還是怎樣?”

一說起有新的可憐的孩子,餘心之前那微醺的狀態消散了大半。

“大概五六歲,是個男孩,家裡被抄了,不論男女都被砍了,這孩子好不容易逃出來,如今還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嘶。”餘心摸了摸下巴,倒吸一口冷氣:“聽這麼說,這孩子之前家境不錯啊,如此身世,大姐你若幫他,我們豈不是要和官府對上了。”

江卿顏卻搖了搖頭:“不論他家之前如何,犯了什麼事,又有多麼顯赫,但他如今只是個稚子,況且,我有不得不救的理由。”

“既然大姐你下定決心要幫這個忙,那我定然會鼎力支援。”

“倒也不用這麼悲觀。”

江卿顏看著餘心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搖頭輕笑:“這事情倒也沒那麼難辦,你只要幫我準備一套五六歲女童的衣服,然後按照我的安排行事就行。”

“官府雖然派了人,但這孩子其實並不算事情的核心,我們要做的就是給這孩子弄一個明面上的合法身份,幫他更好的隱藏起來。”

“大姐你的意思是…”餘心有些為難:“讓他用小桃子的身份?”

“嗯。”

小桃子是餘心五年前撿到的女嬰,只可惜那孩子先天不足,前段時間剛去世。

餘心想了一會,勉強點頭:“也行,我都能當男的,那孩子當女孩怎麼了,什麼能比活著更重要。”

江卿顏見她同意,心裡鬆了一口氣,小桃子和她的感情深,若是她不同意,那還得想別的辦法。

和餘心商量好細節以後,江卿顏便重新易容換了張臉和穿著離開了。

還有一天就是試劍大會,末城酒樓雖前一晚剛失火過,但救火及時,內在破壞不大,所以酒樓的生意並沒有受多少影響。

其實比起怎麼悄無聲息的從酒樓中帶出杜長寧,更難的是她要怎麼在柳如是派給她的死士眼皮子底下去找杜長寧而不被發現。

將死士喚出,江卿顏將幾乎所有死士都安排了任務,只剩最後一個。

這最後一個江卿顏很識趣的沒有再安排什麼,因為她知道,這些死士她能調動,卻不能一個不留的完全支走。

看著站在她眼前那放在人堆裡都平平無奇毫無特色的男人,江卿顏沒有讓他繼續隱藏起來,反而是帶著他大搖大擺的進了末城酒樓。

此時她也做男子打扮,剛一過去,就有小二上前來:“這位客官,不好意思,我們不論是打尖還是住店都滿了。”

“無妨。”江卿顏隨手扔給他一兩碎銀子:“你不用招呼我們,我們兄弟來這也就是探聽探聽訊息,吃飯住店倒是次要的。”

“唉,理解理解,客官請便。”

小二收了碎銀,給江卿顏指了個地方:“那裡視野開闊,收音好,客官想知道什麼,那位置最好。”

江卿顏帶著死士就這麼隨意的進了這人多到有些喧鬧的酒樓。

在一層大廳轉了一圈,江卿顏靠在柱子上,聽著這些江湖人的談話,記著時間站了一會,感覺差不多了,她才慢慢悠悠的往樓上走。

此時正值中午,飯點的時候三樓住店的客人若是不喜歡大堂喧鬧,便會讓小二送飯到三樓。

江卿顏上了二樓看了一會,便給旁邊的死士使了個眼色。

死士頓了頓,最終還是按照她的意思,打暈了一個送飯的店小二,換上了店小二的衣服,然後去拿著托盤,去三樓各個當間敲門,詢問屋中人是否要送飯。

江卿顏趁著這個空檔,腳步一轉,進了玄字號房間的一片區域,脫離了這死士的視線。

在最邊上的一間房敲了敲門,她將腰間的鈴鐺堵著的塞子拿下來,輕輕的搖了兩下:“小寧。”

原本安靜毫無聲音的屋內,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服摩擦聲,但門卻並沒有開啟。

江卿顏搖了兩下,頓了一下,然後又搖了一下。

這是杜長寧和他哥哥的暗號,只有兄弟倆知道。

果然,當杜長寧聽到這暗號以後,才輕聲開口,他有些不確定的在房門那邊叫了聲:“哥哥?”

“嗯。”

江卿顏應了聲,壓低聲音:“小寧,是我,你不用開門,聽我說。”

“翁叔不太對,我懷疑他目的不純,現在人多眼雜,我不能帶你走,亥時一刻,你聽到搖鈴聲,想辦法甩開翁叔,到二樓,二樓靠近後院的窗邊,我來接你。”

江卿顏做過臺詞訓練,會一些發音技巧,加上她此時的聲音小又低,說的很快,所以聽上去跟男音很像。

但杜長寧還是有點懷疑:“你真的是我哥麼?”

“泡桐樹,泡桐椏,泡桐樹下好人家。”

“哥…”杜長寧稚嫩的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些哽咽的腔調:“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別哭。”江卿顏也覺得心酸:“小寧是男子漢了,記住我說的話。”

杜長寧其實猜的不錯,他真正的哥哥,再也見不到了。

而她手中的這個鈴鐺,還是原女主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上找到的。

杜長寧身邊的翁叔不對勁,也是江卿顏從劇情裡知道的。

這個翁叔並不忠心,他其實已經被人收買了,原文中宋鶴卿收了杜長寧做徒弟,卻不知道這孩子被他身後的有心人挑撥的滿心都是仇恨。

杜家是皇后的母家,世代顯赫的世家大族,即使本家被抄家,那些旁支勢力也仍舊有留存。

杜長寧是杜家唯一存活下來的嫡系,這些存留的勢力自然而然的就到了他的手裡,他憎恨皇帝,被宋鶴卿背後搞事的南國餘孽利用,做了不少加快天下亂局的事。

江卿顏不求能把這孩子完完全全引入正途,但也不希望他再被仇恨矇蔽雙眼,做下這許多錯事。

交代完杜長寧後,江卿顏便又回到了死士的眼皮子底下,這一來一去,說幾句話也不過二十幾息的時間,但也沒引起死士的注意。

從末城酒樓出來,她回到餘心的酒館,將腰間的鈴鐺留給餘心,告訴她搖鈴的節奏。

剩下的事就交給餘心了,餘心會在晚上的時候代替她去接杜長寧,然後帶著杜長寧去慈心堂唯一還算做據點的地方。

說是據點,其實不過就是一座深山中的學堂而已,只是地方比較隱蔽。

盯著她的死士只是能知道她見了什麼人,在武功上還不能做到隔著房子就能聽到兩人之間的談話。

而且死士也不會事無鉅細的把她所有的事都告訴柳如是,畢竟此時她和柳如是沒有鬧掰,柳如是對她還算信任的。

此時這些跟著她的死士的作用,更多的是為了防止她有生命危險,省得她在柳如是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提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