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顏說完反問宋鶴卿:“你覺得如果你有了孩子,你會讓你的孩子從小手上就沾滿鮮血,捲入江湖紛爭麼?”

宋鶴卿想到關於她的江湖傳言,心下有幾分明悟。

醜如夜叉、窮兇極惡這些詞都是江湖人形容她的。

她是定安侯柳如是的義女,柳如是手中除了錦衣衛還有定安營,不僅手握朝堂上的資訊,還有兵權在身。

而她則是柳如是手下武功最強的幾個人之一。

像是朝廷通緝的一些江湖人士,棘手一些的都是她來處理,久而久之,她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又因常年戴著面具,就有傳言她是夜叉轉世,天生的羅剎女。

試問有哪個重視自己孩子的父母,會捨得讓自己的孩子背上這樣的惡名。

“我相信你。”宋鶴卿輕輕把她的袖子拉上:“既然姑娘想合作,那麼我們彼此也要建立一些信任。”

江卿顏抽回手:“信任這兩個字可不是隨便說說就能建立起來的,之前宋公子可是騙了我好幾次了。”

宋鶴卿仍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他被戳穿卻沒有一絲尷尬地解釋道:“在江湖上行走,多個身份多條路。”

“我理解宋公子。”江卿顏目的達到,便不再糾結宋鶴卿說謊的事,而是先是起了個頭:“我懷疑柳如眉並沒有完全死,或者說這些年柳如是找到了讓她能活過來的方法,這個方法關鍵應該跟我有關。”

她沒有細問宋鶴卿引她來此的目的,因為她心知肚明他的計劃,不過是想引得原女主得知身份以後與柳如是互相殘殺罷了,這種事難得糊塗。

原文中男主帶有目的地接近被她變成了兩人各懷心事的試探。

這一開始兩個人雖是沒有原文中和諧,反而是有些針尖對麥芒的感覺,但兩人之間初見地隱患卻也去除了大半。

“不知道姑娘是否聽說過《枯榮經》?”

“你是說傳聞中,百年前那個天下第一所練的內功?”

宋鶴卿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枯榮經》乃是當年南國之術,有內功心法,但卻也不止只是一本內功,上面記載著南國一些特殊的煉蟲之術,其中有些蟲術雖有奇效,但大多詭譎陰毒,若說柳妃若真的能有幾分可能重獲新生,那唯有南國密術能有此效果了。”

江卿顏聽到他這麼說,知道他此時算是有幾分誠意了。

這《枯榮經》確實如宋鶴卿所說,但也不僅如此。

其中分為兩卷一枯一榮,對應陰陽,各有一份心法,其中又有一蟲蠱名曰生蠱,此生蠱一隻可通筋活絡,續骨再生;兩隻可以為將絕症之人調理身體去病化疾;三隻可為將死之人吊一口氣,保持最基本的氣息不絕。

而柳如是大概就是用這三隻生蠱,為柳如眉吊了一口氣,讓她不至於死透。

只可惜生蠱雖然厲害,但仍不能讓柳如眉醒過來像徹底正常人一樣生活,唯有拿到全部的《枯榮經》才可能有逆天改運之法。

而與生蠱對應的枯蠱,兩者加起來,名曰——長生蠱。

對於這《枯榮經》,江卿顏比宋鶴卿這個南國後裔知道的更多,但她不能一口氣直接說出來。

就像是她現在明明知道原女主的身世,卻仍舊要跟宋鶴卿繞彎子,為的不是結果,而是為了第一個關鍵節點中的‘調查’二字。

調查總要有一個過程,而宋鶴卿此時應該對原女主的身世很清楚,只是他此時還是沒有完全告訴她的打算。

江卿顏想要的,是想讓他快點鬆口,將原女主的身世說出來,這樣她的第一個關鍵節點就算做完了。

“所以宋公子的意思是,柳如是之所以要我的血,也和這《枯榮經》中的蟲術有關?”

“姑娘聰慧。”宋鶴卿挪了挪身子,靠在架子床邊的板子上,似乎有了幾分睏意:“《枯榮經》中若說能稱得上至寶的大概就是長生蠱的製作方法了,我雖然不知道其到底是怎麼個煉製辦法,但根據我對前南國的瞭解,那枯榮經之所以被稱為邪術,想來其中練蟲的方法必定十分殘忍,不會是什麼能見光的東西。”

“按照宋公子的想法,若我是柳妃之女,那柳如是取我之血目的可能是為了煉製這蟲蠱。”

宋鶴卿打了個哈欠,鳳目半斂,言語間有些含糊不清了:“姑娘如此容顏,世間難尋其二,若非柳妃之女,還能是誰呢。”

“你的師父應是見過柳妃之人,找到你師父一見便明知了。”

“哦?”宋鶴卿微挑濃眉,看著她面上帶了幾分戲謔之意:“我師父雲遊四方,說除非我是結婚生子的人生大事,不然他老人家是不會回來的,他的行蹤我也找不到。”

“這事簡單,我給你找個媒婆幫你提親,你早日成親,你師父就能回來了。”

“行。”宋鶴卿閉上眼睛:“只是在下眼光頗高,如今見了姑娘的容顏,眼光便又高了幾分,姑娘這媒可不好做了。”

江卿顏見他一臉睏倦的樣子,在床上摸了摸,摸到了盒子裡裝著剩下續骨膏的圓瓶,伸手在他手腕上塗上。

宋鶴卿手腕一涼,起初也沒在意,直到那股熟悉的疼痛感在手腕上蔓延起來,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一低頭看到她手中那裝著續骨膏的瓶子,他苦笑道:“姑娘還想問什麼說就是了,何必這麼折磨在下呢。”

“會疼說明你這裡還是有點問題,我塗在手上便不疼。”江卿顏見他清醒,迴歸正題:“你可知還有什麼辦法能確定我的身份?”

“柳如眉當年名動江湖,見過她的人不在少數,姑娘若真想確定身份,現萬劍山莊的莊主、定風島島主、靈鶴山莊的長老,都是柳如眉故人,他們對柳如眉的瞭解僅次於柳如是,你只要以此容顏出現在江湖之中,自有的是人能主動來找姑娘,確定身份。”

“宋公子,如果我如此大張旗鼓的行事,恐怕你我的聯盟也就不用結了,到時候我直接將宋公子清風居所做的事與柳如是一說,看看是我的麻煩大一些,還是宋公子的麻煩大一些。”

宋鶴卿嘆口氣,將手腕上的續骨膏擦掉:“其實這末城之中亦有柳如眉的故人,我之前跟姑娘說的隱世門派名曰奉乘閣,這門派善工藝,根據我們調查的,這奉乘閣的人大機率隱藏在這末城之中,奉乘閣於二十年多前莫名於江湖隱退,不知所蹤,在陳將心之前,名器譜上的神兵利器大多出自奉乘閣之手,包括驚鴻山莊歷代傳承的驚鴻劍,而當年柳如眉曾去奉乘閣礪劍,如果在末城能找到當年奉乘閣的人,大機率能找到認識柳如眉的人。”

“這陳將心可能與奉乘閣有關?”江卿顏若有所思:“這陳將心鑄兵的地方隱藏的很深,而且一柄利器大多要千錘萬打,他不過三十餘歲,這出手的兵器頻率是有些頻繁了。”

“當然,這奉乘閣既然有心隱藏,就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出現,所以去奉乘閣找柳如眉的故人,到時不論結果如何,同樣也好隱藏姑娘的身份。”

江卿顏這才滿意,她將手中續骨膏瓶子遞給宋鶴卿,又從袖袋中摸出幾粒藥丸塞到他手裡:“既然如此,那過幾日的試劍大會我們非要參加不可了,你這續骨膏必須要用,這幾枚丹藥可以止痛,你吃下在抹續骨膏會輕鬆不少。”

“這藥…姑娘早就有?”

“沒有。”江卿顏面不改色地否認:“我見你怕痛又不肯吃迷藥,所以特意去了醫館給你尋來了這幾粒止痛藥。”

【宋鶴卿好感+3,當前好感度23。】

宋鶴卿將止痛藥吃了下去,那雙本就多情的鳳眼更加柔和了幾分:“之前不知姑娘身份,對姑娘多有戒心,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姑娘之腹了……姑娘的身世,在下定會盡力調查。”

得到了宋鶴卿這勉強還算承諾的話,江卿顏見他要給腿上藥,便也不想留在這裡了,而是起身要走。

宋鶴卿靠在床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可惜地說:“如此良辰不能與姑娘共度,真是遺憾。”

江卿顏回頭上下打量他幾眼,然後輕輕扯了下嘴角,意味不明的說道:“我倒是也想與宋公子共度良宵,只可惜以現在公子的腿部傷勢,這長夜漫漫的,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口嗨,誰不會啊?

說完她輕笑兩聲,搖了搖頭就徹底離開了這間屋子,徒留宋鶴卿愣在那裡。

江卿顏將院子裡銀杏樹下石桌上的東西清理了一下,然後回到主屋用水洗了手和臉便去睡了。

續骨膏藥效不錯,加上之前本就養了幾天,第二天早上,宋鶴卿就能扶著東西鍛鍊走路了。

江卿顏照常去武館擂臺上切磋了一上午,等中午給宋鶴卿帶飯回來的時候,就見院子中多了個人。

“寧月姑娘,你回來了。”

院中一襲月白色錦衣,抱劍而立的白鷺鳴見到她回來喜形於色,幾步走到她身前,將手中被紅布包裹的長條形狀地東西遞給她:“寧月姑娘,你託我訂的劍鞘已經做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適。”

江卿顏接過東西,將紅布扯開,掂量了這劍鞘的重量,又看到上面和他劍鞘同款精美地雕花還有鑲嵌的一顆紅色寶石,很是滿意。

“白公子的眼光很不錯,這劍鞘我很喜歡。”

“寧月姑娘喜歡就好,既然如此,姑娘那劍法是不是可以教於在下了?”

“那是自然。”

江卿顏溫柔的笑了笑:“我這劍法叫太極劍法,以守待攻,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攻擊不足,但防守有餘,白公子可要看好了。”

說完,她將手中食盒放到宋鶴卿手裡,又拔出腰間長劍,將兩個劍鞘遞給白鷺鳴,才開始展示起太極劍的招式。

這太極劍其實並不強,只是那日武館擂臺上,她用這太極劍中的幾招將白鷺鳴鋒芒畢露地劍招防住,便被他這個劍痴給纏上了。

於是江卿顏想了想,便讓他打個劍鞘當學費。

白鷺鳴是靈鶴山莊掌門關門弟子,也是靈鶴山莊長老的兒子,妥妥的一個武林世家傳承人的身份了。

說來也巧,他爹那個靈鶴山莊的長老,就是之前宋鶴卿提到過的柳如眉的故人,曾經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江卿顏一招一式做的緩慢,配合著呼吸很快的就進入晨練的狀態,白鷺鳴眼睛緊盯著她。

看了幾遍後也拔劍跟她一起練劍。

宋鶴卿將飯菜擺到桌上,一邊吃東西一邊看著兩人的太極劍法,思索著什麼。

等兩人停下以後,宋鶴卿開口道:“這劍法很是特殊,我觀姑娘你用此劍法之時呼吸起伏規律,這劍法想來應該原本並不止於此處。”

“不知道。”江卿顏實話實說:“當時我就學到這裡,後面的便不會了。”

“我之前偶爾得到的一本無名劍譜中有幾式與這太極劍極為契合,到時可以試著加上一下。”

白鷺鳴眼睛一亮:“劉兄弟當真是慷慨。”

宋鶴卿指了指自己的腿:“只可惜腿還沒好利索,不能親自演示了。”

“無妨,劉兄畫下來便是。”

宋鶴卿笑著點頭。

看著兩個人稱兄道弟的樣子,江卿顏就知道白鷺鳴完全沒看出來宋鶴卿就是那天去酒樓裡男扮女裝的‘明月’姑娘,不然以白鷺鳴的性格估計就不是如此好臉色的對待他了。

此時她和宋鶴卿是盟友,且她也想學那招式,便笑而不語,任由白鷺鳴被矇在鼓裡。

宋鶴卿畫的那幾張紙江卿顏是一點也看不明白,好在有白鷺鳴,他看了一會,比比劃劃的研究了半天,然後在宋鶴卿的指點下就能做出比較標準的招式動作了。

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太極劍和太極劍後加的這幾招就被他融會貫通了。

宋鶴卿似乎也喜歡研究這劍招,他和白鷺鳴兩人一邊討論,一邊實踐去改良這太極劍法,到了黃昏時,江卿顏覺得這太極劍法哪是改良了,分明就是再創一個有太極劍法特色的新劍法了。

這劍法在兩人的討論改良下,加了不少東西,變得攻守兼備起來。

江卿顏也在旁邊跟著練習這重製版太極劍,同時自己在腦中推演太極劍法和驚鴻劍法的配合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