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是大牢裡的海家女眷了,就算是在大牢過道里的衙差們,也不是沒見過兇惡的盜匪了,可誰見過這看上去柔弱嬌小的官家女子,撲上去就是奪命的殺招啊!

劉氏咽喉被扼,後半句話說不出來,兩隻手要去扯開海金賽,卻哪裡能扯得動,一時間只能發出悶哼叫聲,兩隻腳亂無章法地踢動。

而劉氏身邊的兒媳們,要到過了十息之後,才算是反應過來。

但反應過來也大半都在驚叫,能想得起救劉氏的,也不過是她的大兒媳和一個庶子媳婦。

但這兩個人,平時都是養尊處優的,遇到這種駭人場景,早就麻了爪,哪裡有什麼章法呢!

一個人朝海金賽臉上抓去,另一個則要去掰開海金賽的手。

但這一點也沒耽誤海金賽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眼看著劉氏已經是翻了白眼,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而在大牢裡的衙差們,先開始也傻了眼。

但他們身上,也沒有這大牢的鑰匙啊!

鑰匙在牢婆手裡,那死豬婆子,這會子還在大牢的最西頭,跑過來也得幾十息的工夫,等她跑過來再開門再救人,這老太太怕是早就一命歸西了!

“你們幾個蠢婦!砸她後腦,給我砸啊!”

他孃的,都這節骨眼上了,還有人捂著眼睛尖叫?

叫個屁呀!

你叫得震天響,難道就能把那行兇女子給叫停嘍!

其實這些關在大牢裡的,都是犯婦,已經定了罪名,要流放到極西北之地去。

這好幾千裡的路,等到了那邊,估計也不剩下幾個了。

早死晚死,又有多少分別呢?

但剛剛那個老婦人,叫的可是黑龍島主要幹什麼來著?

黑龍島主他們自然是聽說過的了。

是在外洋小島上的一處海賊的頭兒。

據說是神出鬼沒,心狠手辣的。

以前海家勢力大,這些小股的海盜不敢窺伺燕城。

如今可是海家已經倒了呀!

想到這兒,他能不著急麼?

牢婆子在衙差的呼喝下朝著這邊小跑,而海金賽生怕眾人反應過來,牙關一咬,忍著臉上被抓撓出血,又加大了力道……

只聽幾聲清脆的骨頭碎裂之聲,海金賽原本清秀的面容扭曲猙獰,仿若惡鬼。

而她的後腦也捱了重重一擊。

原來是那庶子媳婦聽到了罵聲,總算醒悟過來,拿起地上的那隻破碗,狠狠地朝海金賽的後腦砸了下去。

劉氏的喉嚨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然而她再一張嘴,血沫湧了出來。

但她還是緊持著把重要的話說完,“……噫,裡應,外合,他,他們要襲,襲城!”

襲城兩個字剛剛說罷,劉氏的頭一歪,已經徹底嚥了氣!

如果說沒有海金賽暴起殺人這一出,只有劉氏的話,沒準這些衙差還不會相信。

什麼黑龍島主,那離著燕城坐船順風還得好幾日呢,燕城又不是那些皮薄小城,幾百年的古城啊,那些外番的強盜們,不過幾百來號人,就敢上岸來襲?

他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怕好處沒撈著,反而把命都搭在岸上?

但看海金賽這殺人利索的模樣,再聽眾海家女眷哭嚎震天,大罵海金賽這個番邦賊婆娘,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黑龍島主,怕是早就盯上了燕城這塊肥肉了。

若是他們在城裡有內應,而城中的守軍也沒防備,海家的勢力又被連根拔起了,他們進了城燒殺搶掠一番就跑,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劉氏已經被殺,海金賽倒是還沒死。

被衙差們拖出去單獨關押,再往上官處一報。

就連上官也是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傢伙!

沒想到海氏家眷裡頭,還有這樣的狠人啊!

等把海金賽用冷水澆醒,拷打一番。

海金賽卻是堅稱是劉氏妒恨她得老爺的寵,所以才編出來的瞎話,故意危言聳聽的。

海金賽到最後,甚至咬舌自盡也不肯透露。

但越是這般,越叫人不敢小視!

海家的男人都沒這般不把命當回事!

而這個番邦女子說咬舌就咬舌!

這更他孃的嚇人了!

這娘們不招也不要緊,把這兩日給大牢裡送過飯的人都嚴查一番。

又將海金賽的三個兒子都拘起來審。

果然,竟是真的揪出了黑龍島主的一條線!

這一條線上的人,有的是開鋪子的,有的就在大牢裡當雜役,還有的是守城的衛兵!更有打更的更夫,收夜香的漢子……加起來,竟然有他孃的快一百來人了!

但可惜,雖然知道有這麼多人,因為風聲走漏,還是隻拿到了一半的人。

餘下的那些,都逃出城了,這燕城離海邊太近,用不了半日,應該就坐船逃跑了。

這往外洋一跑,卻是上哪裡抓去?

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這條線早早地暴露了。

不然到時候,黑龍島主真的襲來,他們裡應外合,燕城人真的是要遭遇大難啊!

本來大牢裡的犯婦們要是死了,不過一張破席子捲了,送到亂葬崗去。

主官念著劉氏心存忠義,揭發了海姨娘,倒是出了二十兩銀子,叫為劉氏買了一口薄棺,好生安葬在了海家的祖墳裡。

不但對死去劉氏優待了幾分,就是對劉氏一家子,也優待了一些,

而且寫了一封摺子稟告給頂頭上司高巡撫。

高巡撫又上奏摺到朝廷。

於是等來了新的聖旨:男人們雖然還是該殺,家眷的流放地雖然不變,但准許她們去枷鎖,可乘車,到達流放地的日期,也往後推遲了三個月。

這大概就是給海家的女人和孩子們一線生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