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格,要變天了。

當迪林根要塞那高聳的尖頂出現在視野中時,亞瑟不由自主的冒出了這個念頭。

進入了漲水期的雅魯加河河面,比離開時寬闊了數倍,按理說正應該是渡船最繁忙的時間。

但這一路駛來,沒有遇到伏擊,也沒有刁難,甚至連陣疾風都沒有。寬闊的江面上唯有粼粼的波光,更不見半張船帆,簡直是古怪到了極點!

科維厄這傢伙是怎麼了,半點反應都沒有,這可不像他啊!

“碼頭上的人呢,為什麼沒人來迎接?”

船隻駛入港口,平時繁忙的港口卻是一片死寂,船上的水手試圖直接將纜繩拋到繫纜樁上。卻怎麼也投不準。

“跟我來!”

亞瑟不願在這種事情上多費時間,一手扯住纜繩,一手提起那名水手,往岸上跳去。

“…如果在水戰,您肯定是個跳幫戰的好手!”

水手連驚叫都來不及,只覺得身體一輕,雙腳已經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他驚歎的同時,已經從亞瑟手裡接過纜繩,一抖一甩,眨眼間就把大腿粗的纜繩纏在了繫纜樁上。

騎士們牽馬走過長長的踏板,馬蹄聲迴盪在碼頭上,顯得空洞又詭異。

到了迪林根,情況就不只是詭異了。

街道上不見人影,只是扔滿了各種雜物。血腥味連普通人都聞得到。

亞瑟忽然動身衝向不遠處的巷弄,那裡有人在喊救命!

小巷中上演的戲碼,並不是‘流氓地皮趁亂洗劫無辜市民’。而是四名武裝分子間的對峙:

四個人手中拿的武器都相當精良,不像是平民能夠持有的,握住武器的姿勢也都很專業。

其中兩名士兵身穿盔甲,他們正手持劍盾和長槍,小心配合著把對手往死角里逼迫過去。

他們的對手就要狼狽的多,不但身上沒有盔甲,手裡的武器也只有佩劍。

這樣的裝備配比對上有劍盾保護的長槍手,他們的生命已經可以按分鐘倒數了。

亞瑟的出現正像一根救命稻草,兩名無甲士兵立刻大叫起來:

“救命啊,我是無辜的!”

“刺他啊,對,刺他後心,他們的盔甲背後防護很差的!”

兩人大呼小叫的,彷彿真的等來了幫手,目光卻死死鎖住了兩名披甲士兵。

可惜,亞瑟遠遠地停在了巷口,並沒有靠近半分:

“看你們拿武器的樣子,都是職業士兵吧,怎麼自己人和自己人動起手來了?”

披甲士兵頭也不回:

“奉文斯拉夫國王命令,整肅迪林根駐軍軍紀,普通市民趕緊回家躲避!”

話音剛落,對面的兩個人又嚷嚷起來:

“放屁,你們根本就是奔著殺人來的!”

“就是,發賞錢就發賞錢,幹什麼要大夥集合還不帶兵器?要不是老子跑得快,這會兒就被宰了!”

這聲音在巷弄的牆壁間彈來彈去,引得許多窗戶悄悄錯開一絲縫隙。

亞瑟抬眼望去,正看見一隻好奇的眼睛,那眼睛猛地一縮,屋裡傳來人從凳子上跌落的聲音,和壓抑的悶哼。

披甲士兵大聲駁斥道:

“賞錢當然是有的!今天早上隨我們一起進城的那幾輛馬車中,放的就是獎賞士兵的銀幣!

“只要是沒有違反軍紀的,自然有一份賞錢可拿。我們要對付的,是你們這些常年勾結黑船船商,殘害過往客商,敗壞布魯格名聲的害人鬼!”

另一名披甲士兵也高聲道:

“好市民們,不用驚慌。士兵領沒領到賞錢這事情是做不了假的,最多一天,你們就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

亞瑟聽得連連點頭,這兩名披甲士兵不光戰術上配合得當,處理輿情更是一把好手——這絕對不會是普通計程車兵。

看來這次文斯拉夫是真的下本錢了。

這條巷弄的位置不算遠,幾句話的時間,弗雷德裡克已經趕到:

“我們是辛特拉的金獅軍團,奉命前來幫助布魯格”

“這是怎麼了,要不要幫忙?”

“不必!”

看到弗雷德裡克身後那面藍底金獅的旗幟,披甲士兵眼底閃過一絲狠辣,悍然向前壓上。

明白自己沒有幸存的希望,兩名無甲士兵對視一眼,嗷嗷叫著衝了上去。

他們的聲音彷彿重傷的野獸,揮劍的樣子恨不得將對手整個劈開。

可惜,裝備和戰術上的差距,遠不是拼死一搏的勇氣所能彌補的。

佩劍重重斬在盾牌上,兇狠的撕開一道手指長的裂隙。力量之大,震得劍盾手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但這也就是他們取得的全部戰果了——砍中盾牌計程車兵正想揮劍再砍,已經被刺中了腹部——既然名為劍盾手,除了盾牌,自然也是有劍的。

長劍在腹部攪動的感覺,讓他彎下了腰,臉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曲著凸顯出來,慢慢向地上歪倒。

好在,他走的並不孤獨。

另一名無甲士兵試圖用劍去撥長槍的槍尖,卻眼前一花就丟失了槍尖的蹤跡——再出現時,已經大半沒入了胸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弗雷德裡克將軍的壓力,披甲士兵的處理手段驟然變得激烈,不過眨眼時間,兩名兇徒就一起斃命。

“弗雷德裡克將軍,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這是布魯格人自己的事務,我們自己能處理好。”

手持長槍的披甲士兵顯然是此地的長官,語氣還有些生硬:

“迪林根的駐軍,基本都已經整肅完畢,只有少量頑固分子外逃——這兩個是最後的了。”

弗雷德裡克看著他,緩緩道:

“迪林根的碼頭關乎到我方能否順利返回,碼頭區域後續將由我方接管。”

長槍兵臉色有些蒼白,但也無力去爭辯什麼。只是咬著牙道:

“感謝辛特拉的援助,但我們會盡快肅清境內的叛亂分子!”

弗雷德裡克點點頭,說道:

“女王向來尊重布魯格的獨立性,所以想做就去做吧。

“不過,你最好記著,如果局面惡化到一定程度,我和我的部隊就將親自下場——到時候,可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清洗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