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恨不得立刻躺下睡上一覺,但亞瑟還是堅持和沃克一起出去找藥。

米斯拉夫的事情是個教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動機和想法,說不定就會鬧出什麼意外。

他可不想等下一開門,就看到沃克懷裡抱著草藥,身後跟著士兵。

嘖,事事小心的感覺真累。

好在,這次沃克並沒有誇口,幾分鐘就集齊了所有藥草。

回到屋裡時,克萊爾已經刷淨了鍋,明亮的火苗正一下下舔著鍋底——沃克的妻子也是個行動派。

燕子藥水的熬製並不複雜,如果服用物件是獵魔人,哪怕將材料一股腦倒進去也問題不大。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各種材料性狀衝突產生的毒素是能要命的,必須依靠炮製手法和投放順序進行調和。

哪怕能看到每一種材料的性狀變化,想要調和它們也不是件易事。

當一團濃郁的黑氣終於從藥鍋上飄散時,亞瑟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溼透了。

面對沃克的感謝,亞瑟道:

“不用這麼謝我,先前我在村外被柯瑞襲擊了,你能不能利用他的屍體,偽造出我還沒離開的假象?”

沃克臉色一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是叛亂!”

亞瑟咬咬牙:

“要是寇格林姆出了事,領主才會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叛亂!”

他將頭轉向亞瑪維特堡的方向,心中默唸道:

伊格納休斯,我也可以蠻橫而兇殘。

若是我回來發現老師不幸發生意外,或是生了急病,或是在牢裡上吊,哪怕是被雷電擊中,我都會怪罪在你的頭上。

那時候,別怪我手狠。

沃克將亞瑟扶上馬背,鄭重道:

“一路保重!等蓮娜的情況穩定些,我也要再去趟維吉瑪!

“米斯拉夫說了,蓮娜身上的傷口根本不是獅鷲造成的!”

亞瑟勒住韁繩: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如果蓮娜是被打成這樣的,以領主做事的風格,沒可能這麼爽快把人還回來,他很可能會有別的行動。

“你們最好提前找好庇護所,把老人婦女藏起來。”

這些天,寇格林姆關於‘霍佛村毀掉這事兒才算完’的論斷一直在他腦海盤旋不去。

現在離別在即,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沃克聽出了亞瑟的擔憂,卻並不相信:

“不會吧,霍佛村的建立是國王允諾的。他總不能違背國王的意志吧?”

“萬一國王對領主也有許諾呢?”

亞瑟又勸,可沃克對國王非常信賴,很難被言語勸動。

眼看東方的天色已經泛白,他不敢再耽擱,只好催馬上路。

趕到維吉瑪時,天色已經大亮。

高聳的城門前,已經有賣菜賣貨的農民推車進城,幾個乞兒縮在城牆下,木木的張望著。

亞瑟下了馬,數出幾枚銅盾,將剩下的錢小心翼翼的了起來——據沃克說,有的衛兵看到落單的外鄉人,會趁機大肆斂財。

但走了幾步,他忽然覺得不對——雖然已經趕了一路,現在畢竟還是早上,城門前就堵上了?

他抬頭張望,發現進城的道路並沒有堵塞,而是一群人圍在城門前看告示,就將左手虛握,眯眼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亞瑟險些從馬背上栽下來——告示上畫的分明是自己!

這可真是見鬼了,從領主翻臉到現在連一天時間都沒過完,通緝令就發到維吉瑪了?

這世界的貴族做事,效率這麼高的?

亞瑟又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門口計程車兵似乎還在犯困,除了收錢什麼也不管,膽子頓時又大了很多。

亞瑟來到城牆下,對著乞兒們問道:

“有誰想去城裡看一看呀?”

城裡討錢可要比外面容易太多了,亞瑟轉眼就陷入了小乞丐們的包圍。

他挑了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

“等下你別說話,叔叔帶你進城好不好?”

小乞丐點點頭,很是乖巧。

亞瑟正要走時,卻見沒被挑中的小乞丐們耷拉著腦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他心裡一軟,從馬鞍帶裡掏出幾張幹餅,放在一塊乾淨石頭上,快步離開了。

亞瑟先是給小乞丐洗了把臉,用披風裹住殘破的衣服。又把自己衣服弄髒,指著旁邊一個菜農問:

“叔叔的樣子和他像麼?”

見小乞丐點頭,亞瑟心裡把握更足,邁步就朝城門走去。

剛開始,一切都和計劃進行的一模一樣。

守門計程車兵見亞瑟衣服骯髒,馬匹乾瘦,小孩還一個勁東張西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樣子。

也沒在意,只懶洋洋的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示意他交錢進城。

偏偏那小乞丐興奮得過了頭,忘記了亞瑟‘不許說話’的囑託,指著告示,叫道:

“叔叔,牆上畫的那不是你麼?”

稚嫩的童音迴盪在門洞裡,兩個士兵睡意全消,不由分說就來抓人。

‘艹,這下和老曹一個待遇了…’

亞瑟心裡叫苦,伸手將高個士兵了推個跟頭,轉身就跑。

矮胖士兵急了。他站了三年的早班,又困又窮又辛苦,眼看業績自己送上門了,怎麼能放跑!

見亞瑟兇猛,矮胖士兵不敢自己上,就扯著嗓子大喊:

“抓賊啊!幫忙抓到賊的不收進城稅!

“堵嘴堵嘴嘟嘴!他的聲音有魔法!”

矮胖士兵喊的毫無壓力——進城稅收的再多也得上繳,功勞可是自己的!

隨著矮胖士兵這一嗓子,亞瑟可遭老罪了。還沒跑出去幾步,就已經被無數隻手揪拽住,嘴裡也塞上了一顆大白梨。

亞瑟有心用戰意吶喊清場,但這個能力的力量來源是戰鬥中積攢的怒火,而面對一群滿臉惶恐的菜農,這把火怎麼也燒不夠旺。

他心裡叫苦,早知道就該先抓住那個士兵,然後在設法闖出去的。

正在撕扯間,前方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人群轟然散開,露出後面幾名身穿盔甲的身影。

是衛兵,不是守著城門盤剝苦哈哈的守衛,而是每天在城市的街道和巷弄中巡邏,鎮壓各路黑惡勢力的衛兵!

在這些衛兵的中間,一個衣著整潔的中年男人穩步走來,亞瑟掙脫了抓著自己的菜農,一口咬碎嘴裡的白梨,汁水飛濺著喊到:

“你的手下抓錯人了!抓錯人了!”

中年男人看了看一旁彎腰行禮的兩名衛兵,不悅的說道:

“維吉馬什麼時候出了通緝犯?我怎麼不知道?”

亞瑟眼睛一亮,連忙辯解道:

“對呀,我從來沒有在維吉馬犯過事,我是來投奔親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