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瘸老李拄著根木杖,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舊布衣,臉色雖依舊蒼白,眼神卻比昨日亮了許多。

“你們倆倒好,吃獨食?”

瘸老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個肉包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後還含糊不清地嘟囔,“小六子這手藝,比坊市街口那老張頭強多了。”

周雨薇連忙起身行禮:“晚輩周雨薇,見過李老。”

先前聽陳默說過屋子裡還有一個老人,想來就是眼前之人了。

“白虹門的丫頭?”瘸老李抬了抬眼皮,嚼著包子道,“你師父是雲鶴軒?”

周雨薇一愣:“正是家師,李老認識家師?”

“何止認識。”瘸老李嗤笑一聲,“當年他為了求我打一柄‘青虹劍’,在老鬼巷蹲了整整三個月,天天給我送酒。”

他指了指周雨薇的佩劍,“這是你師父給你的吧,這柄劍當年就是我打的。”

周雨薇低下頭,指尖微微顫抖。

提及師父,她又想起那些被煉成傀儡的同門,眼眶微微發紅。

就在這時,蹲在陳默肩頭的白貓突然跳下地。

隨後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瘸老李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那冰藍色的異瞳在晨光下流轉,額間一點銀光若隱若現。

瘸老李低頭的瞬間,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猛地放下手中的包子,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白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眼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這是……”瘸老李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白貓卻不躲閃,反而主動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指尖。

“李老,怎麼了?”陳默察覺到不對勁,連忙問道。

瘸老李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這不是普通的貓,是‘白玉貓’!上古異種!”

“白玉貓?”陳默和周雨薇異口同聲地驚呼。

“沒錯!”瘸老李的語氣帶著一絲激動,“老子年輕時在一本殘破的古籍上見過記載。”

“此貓天生異瞳,額有銀紋,能引地脈寒氣,破世間禁制,甚至能通曉因果。”

他指著白貓額間的銀光:“你看這銀點,便是它的本命靈竅。”

“尋常修士遇到它,是福是禍都難說得很,可它主動親近你……”

瘸老李看向陳默,眼神複雜:“這白玉貓定是知曉它與你有因果牽扯,才會一路跟著你。”

陳默恍然大悟。

難怪當初在寒潭,白貓會引他找到《霜華劍訣》的殘篇。

難怪它能輕易破開玄冰,取出玉簡。

原來這看似普通的白貓,竟是如此了不得的上古異種。

“這般說來,倒是我佔了這小傢伙的便宜。”

陳默笑著揉了揉白貓的腦袋,小傢伙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發出呼嚕聲。

瘸老李擺了擺手:“因果之事,說不清誰佔誰的便宜。”

“它選了你,或許正是為了了結某段因果。”他頓了頓,看向陳默,“你要去五嶽宗?”

“是。”陳默點頭,“打算今日便開始閉關,爭取七日之內突破到煉氣六層。”

“聚氣丹夠嗎?”瘸老李問道。

“還差點,我讓小六子再去萬掌櫃那裡買些。”

“不必了。”瘸老李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瓶,扔給陳默。

“這裡面有三枚極品聚氣丹,是老子早年攢下的,比坊市那些雜牌子管用。”

陳默接住玉瓶,入手微涼。

裡面的丹藥散發出精純的靈氣。

“這太貴重了……”

“拿著!”瘸老李瞪眼,“你要是死在五嶽山,誰給老子燒紙?”

陳默不再推辭,鄭重地將玉瓶收好,隨後躬身抱拳。

“多謝李老。”

……

接下來的七日,陳默閉門不出,在屋內潛心修煉。

他將三枚上品聚氣丹盡數服下,配合《元青訣》運轉,丹田內的靈力不斷匯聚。

第七日傍晚,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嚓”聲,煉氣六層的瓶頸終於被衝破!

【境界:煉氣六層(12/2000)】

陳默緩緩睜開眼,感受著體內更加磅礴的靈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煉氣六層,配合流霜劍和禁墟符道,就算遇上煉氣七層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剛推開門,就見周雨薇站在院中,似乎等了許久。

“突破了?”周雨薇問道,眼中帶著一絲欣喜。

“嗯。”陳默點頭。

“我教你一套斂息法吧。”周雨薇說道,“是我們白虹門的獨門秘法,能隱匿自身氣息。”

“就算是築基期修士,不仔細探查也難以發現你的真實修為。”

陳默心中一動,剛想拒絕,不料下一刻周雨薇的話再次傳來。

“此去五嶽山兇險異常,多一分保障總是好的。”

周雨薇擺了擺手,開始傳授斂息法的心法口訣,“運轉時需將靈力凝聚于丹田,再以特殊法門壓縮……”

陳默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斂息法掌握。

他嘗試著運轉,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如同凡人一般。

“多謝周道友。”

“舉手之勞。”周雨薇遞給陳默一個布包,“裡面是些療傷丹藥和辟穀丹,你帶著路上用。”

她頓了頓,“萬事小心。”

陳默接過布包,鄭重抱拳:“保重。”

他轉身回到屋內,將流霜劍收入儲物戒中。

白貓輕盈地跳上他的肩頭。

“走吧。”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小院,隨後毅然轉身,朝著五嶽山的方向走去。

五嶽山的山路蜿蜒曲折,晨霧將山路籠罩得若隱若現。

陳默將周雨薇所授的斂息法運轉到極致。

周身那屬於煉氣六層修士的靈力波動被死死壓縮在丹田附近,僅餘一絲若有若無的凡人氣息。

他穿著一身灰布短褂,背上揹著個半舊的竹簍,裡面隨意放了些剛採的草藥。

乍一看,與那些常年在山中討生活的採藥人別無二致。

肩頭的白玉貓也收斂了靈性,只是懶洋洋地趴著。

偶爾抬眼掃過四周,冰藍色的異瞳在霧氣中閃爍著警惕的光。

越是靠近五嶽山主峰,山路兩旁的陣法便越發密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力波動,顯然是有人常年維持所致。

陳默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小心,避開那些肉眼難辨的陣眼。

約莫兩個時辰後,霧氣漸散,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一道雄偉的山門矗立在山坳之間,門楣上刻著“五嶽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威嚴。

山門前並未設關卡,只有一隊身著青色道袍的弟子正在巡邏。

他們腰間掛著刻有山紋的玉佩,氣息都在煉氣五層以上,顯然是五嶽宗的外門精英弟子。

陳默連忙躲到一棵古樹後,屏住呼吸觀察。

只見那隊弟子中,領頭的是個面容倨傲的青年,正趾高氣揚地對身後的人說著什麼。

陳默的目光掃過人群,突然頓住。

在那隊弟子末尾,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材中等,臉上帶著幾分憨厚,正是孫凌嶽的師弟,霍文!

“再過三日,便是我五嶽宗千年大計開啟之時。”領頭的青年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到那時,仙泉之力全面爆發,我宗弟子修為必定一日千里!”

“不出十年,這雲河地界,誰還敢與我五嶽宗爭鋒?”

“大師兄說的是!”周圍的弟子紛紛附和,臉上都露出激動之色。

霍文也跟著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千年大計……”陳默心中咯噔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古賢前輩曾提及的“大劫”,莫非便與這五嶽宗的千年大計有關?

若真是如此,那這千年大計的背後恐怕隱藏著巨大的兇險。

就在這時,霍文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陳默藏身的方向。

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個“採藥人”身上時,腳步突然一頓。

那道身影雖然陌生,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

“怎麼了,霍師弟?”領頭的青年注意到他的異樣,不耐煩地問道。

“沒……沒什麼,大師兄。”霍文連忙收回目光,心中卻疑竇叢生。

“我剛才好像看到那邊有動靜,想去看看是不是有妖獸闖入。”

領頭的青年撇了撇嘴:“一群山精野怪罷了,有什麼好看的?”

“不過你既然想去,就快去快回,我們還要去東側巡查。”

“是!”霍文連忙應道,轉身朝著陳默藏身的方向快步走來。

陳默心中一動,知道自己被認出來了。

他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霍文越走越近。

“陳……陳兄?”霍文走到近前,看清陳默的樣貌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陳默壓低聲音,“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可有僻靜之所?”

霍文左右看了看,連忙點頭:“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地方。”

他帶著陳默繞到山門側面的一片竹林中,這裡人跡罕至,只有幾間廢棄的石屋。

“陳兄,你怎麼敢闖到五嶽山來?”

霍文一臉焦急:“我師兄他們正在嚴查外來修士,你這樣太危險了!”

“我有要事。”陳默沒有細說,轉而問道,“你們剛才說的千年大計,到底是什麼?”

霍文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猶豫了片刻才低聲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與山上的仙泉有關。”

“長老們說,要徹底激發仙泉的力量,讓整個五嶽山的靈氣濃度提升十倍不止……”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前幾日我去仙泉附近送丹藥,隱約聞到一股奇怪的腥氣,還看到泉水中有黑影閃過……”

陳默心中一凜。

看來這千年大計,果然暗藏玄機。

“孫兄呢?他還好嗎?”陳默想起那個酷愛佔小便宜的青年,問道。

提到孫凌嶽,霍文的眼神暗了暗。

“師兄他……他被長老們叫去閉關了,說是要衝擊築基期,為千年大計做準備。”

“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陳默沉默了。

孫凌嶽是五嶽宗弟子中的佼佼者,若五嶽宗真有陰謀,他恐怕也難以置身事外。

“陳兄,你還是快走吧。”霍文催促道,“這裡太危險了,若是被長老們發現你,後果不堪設想。”

“我不能走。”陳默搖了搖頭,“我必須弄清楚這千年大計的真相。”

就在這時,白玉貓突然從陳默肩頭跳下,對著竹林深處嘶鳴一聲,額間的銀光驟然亮起。

陳默和霍文同時臉色一變。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