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身影悄無聲息的滑落,足尖點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柳青青周身瀰漫的陰寒毒煞之氣,讓陳默的心中微微一驚。

“留下丹方!饒你不死!”

柳青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她的眼神銳利如針,死死鎖定陳默。

萬鴻濤雖躲過致命毒針,但煉氣七層陡然爆發的威壓,讓他瞬間白了胖臉。

呼吸滯澀,一時間竟動彈不得!

“丹方給你,你會讓我走?”陳默冷笑一聲。

這麼多天收集的情報,讓他深刻的認識到眼前這個女人的可怕,睚眥必報,手段狠辣。

“哼。”柳青青亦是冷笑一聲:“丹方給我,我能給你留一具全屍。”

“讓你這俊俏小哥走的體面一點。”

話音剛落,柳青青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我輩修士,何懼一戰!”

陳默煉氣五層的氣息轟然爆發,硬頂著柳青青的威壓不退反進。

他並指如劍,丹田的火靈力凝聚在他的指尖。

“找死。”柳青青眼神一凌,低喝一聲,周身散發出綠色毒氣,盡數朝著陳默襲來!

陳默劍指向前一斬!

指風破開劇毒空氣,徑直刺向柳青青的咽喉要害!

陳默深知,面對絕對實力的差距,唯有搏命,搶佔一線主動…

才能有生機!

“雕蟲小技!”

柳青青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笑意,墨綠袖袍只是輕輕一拂!

一股墨綠色罡風驟然出現。

帶著刺鼻的腥甜,輕易便將那匯聚著火靈力的指風攪碎!

並且餘勢不衰,直衝陳默!

噗!

速度太快,陳默來不及抵擋,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巷壁上。

他的喉頭一甜,鮮血溢位嘴角。

巨大的差距讓他心沉谷底。

“小輩,不知天高地厚!”

柳青青身影如鬼魅一閃,瞬間逼近十步之內!

一隻白皙修長,卻纏繞著縷縷黑氣的玉手,直抓陳默頭顱!

掌風中蘊含的劇毒煞力,足以瞬間融化金石!

千鈞一髮!

“哼!”

一聲蒼老沙啞的冷哼,讓柳青青心中一震!

小巷中的毒氣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壁壘,驟然一滯!

瘋狂撲近的柳青青身形猛地一僵。

她的眼中瞬間被無邊的驚駭取代!

她動不了了!

一個佝僂的灰色身影,毫無徵兆地站在了陳默身前。

周玄子!

“師父…”陳默緩緩站起身,對著周玄子喊道。

周玄子點了點頭。

他渾濁的老眼甚至沒看柳青青,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那有些枯槁的手。

那隻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捏著一張黃得發暗的符籙。

符籙上,用硃砂描繪著一個極其繁雜的字元。

此符沒有光華,亦沒有聲勢。

周玄子只是對著那一動不動的柳青青,將符籙輕輕一送。

“禁。”

一個沙啞低沉的音節吐出。

可時間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原本就無法動彈的柳青青,此刻的眼中竟然露出了驚恐之色。

然後,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發生了!

她所在的地方,竟然無聲無息地……塌陷下去!

所有的靈力,煞氣劇毒,甚至連光影,都在一瞬間被徹底禁錮!

隨後像是緩緩被抽離般,最終歸於“虛無”!

那裡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邊緣模糊扭曲,可卻散發著湮滅氣息的詭異空洞!

空間彷彿被咬了一口!

“噗!”

柳青青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創。

她的面色瞬間慘敗如紙,一口黑血狂噴而出!

她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萎靡,那引以為傲的墨綠煞氣潰散大半!

“你到底…是何人”

柳青青聲音因為恐懼而開始顫抖。

可在這片被周玄子囚禁起來的“墟”中,外界甚至聽不到她的聲音。

轟!

短暫的瞬間一晃而過,那空間的塌縮似乎達到了極限,猛地一震,柳青青的身體驟然爆開!

隨後一切都歸於寧靜。

只剩下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已經不完整的屍身,證明剛剛所發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陳默看向周玄子的眼神充滿了從未有過的震撼與複雜。

剛才那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對力量的認知。

僅僅是一張符,一個字,便殺人於無形之中。

周玄子沒有回頭,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萬胖子,別裝了,又死不了。”

萬鴻濤一聽,趕忙站起身,對著周玄子恭敬抱拳:“多謝周老救命之恩。”

周玄子擺了擺手,萬鴻濤會意,趕忙離開此地。

他渾濁的目光看向陳默,語氣不容置疑:“此地非久留之地,回屋。”

說罷,他帶著陳默,步履蹣跚地向著巷子深處走去。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踉蹌跟上那佝僂背影。

……

小屋內,爐火微溫。

屋內的師徒二人席地而坐。

蠟燭的火苗跳動,在周玄子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坐。”周玄子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陳默依言坐下。

周玄子沒有立刻說話。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沾了一點杯中的涼水,在破舊的桌面上緩緩划動。

指尖不見靈力光華,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意蘊”流淌其上。

隨著指尖滑動,周玄子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無形的軌跡。

“符籙之道,根本為何?”

周玄子開口,聲音略有些沙啞。

陳默思索片刻,結合前身的些許記憶以及自己的認知答道:

“引天地靈力,畫規則之紋,成溝通之橋?”

“錯!”

周玄子手指猛地一頓,渾濁老眼陡然閃起一絲精芒。

“非是溝通引動!”

他直直得看向陳默的眼睛:“是奪!是禁!是囚!”

他指尖輕點剛剛劃出的軌跡,下方的桌面竟無聲無息地凹陷下去一個微小,卻極其規則的孔洞。

陳默的瞳孔的微微皺縮。

這種感覺,讓他覺得這彷彿被硬生生的…“蛀空”!

“他人畫符,循規蹈矩,求天地施捨一縷靈力。”

周玄子說到這裡,微微搖了搖頭,眼中似乎對這種方法露出了一絲鄙夷。

“此小道耳!”

陳默猛的一驚,瘸老李似乎之前也說過他師父的道是小道。

現在看來,恐怕並非如此!

周玄子的聲音繼續響起。

“禁墟符道,走的是枷鎖困天之道!”

“是以符為刻刀,在天地法則之上強行刻下囚籠!”

“攫取法則之力,困縛其中,以為己用!”

“煉到極處……”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可裂虛空,斷萬法!”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徹底顛覆陳默對符籙的認知!

霸道、兇險、逆天而行!

卻也解釋了為何這小小一張符竟能輕易滅殺柳青青!

“符有四基!”周玄子迴歸最根本,毫不拖泥帶水。

“分為筆、墨、紙、神。”

周玄子在旁邊的墨盒中摳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墨塊,丟在桌上。

“硃砂墨,取極陰至寒之意,奪取天地規則納入符文之中,契合禁墟‘奪’之本!”

他又拿出一根玉符筆。

“禁墟符籙以雲篆為主。”

“雲毫筆,以毫運炁,書雲篆於符紙之上,將這天地規則困於紙上,契合禁墟‘囚、禁’之本。”

周玄子又從桌角抓起一張粗糙發黃的紙。

“沉陰紙,禁墟之符有違天道,此紙可疏導反噬之力。”

“尋常符紙無法承載禁墟之符,不僅效果不好,畫符者會遭天道反噬,甚至隕落。”

陳默心中微微一驚。

“最後便是神。”

周玄子聲音陡然拔高。

“此為根本!”

“制禁墟符,非是手畫,而是以神魂意志為筆!”

“每一道符紋落下,便是在心中,在法則之上狠狠刻下一道永世不移的禁制!”

“非是祈求,而是敕令!”

“非是引靈,而是強擄!”

周玄子拿起那雲毫筆,沾了點墨。

隨後在那沉陰紙上,極其緩慢的畫下一筆。

筆墨落下的瞬間,一個雲篆“禁”渾然天成!

陳默只覺一股駭人的“封禁”之意轟然降臨!

和剛剛對柳青青用的那張符帶給陳默的感覺一模一樣!

“此即……‘禁之始源符印’。”

周玄子放下筆,將那張符遞給陳默:“是禁制一道在符紙之上的體現。”

“看懂了嗎?”

陳默死死盯著那雲篆體的“禁”字,彷彿整個心神都被吸入其中。

“弟子……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根符筆,沾墨。

隨後學著周玄子的樣子,凝聚全部心神,對著沉陰紙狠狠點下!

收筆瞬間!

“噗!”

源自規則本身的反噬之力,化作萬千寒針刺入陳默的神魂!

陳默眼前一黑,悶哼一聲,掌心血光乍現!

全身如同瞬間凍僵!

劇烈的痛苦讓他面孔扭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瀑!

“心不狠,志不堅,畫符便是找死!”

“禁墟之道,容不得半分僥倖!”

“重新來,想活命,就鎖死它!”

窗外,夜雨敲打著屋簷,彷彿無窮無盡。

陳默抹去嘴角血跡,重新拿起符筆。

屋內,一燈如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