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為什麼月亮每天都不一樣?”

有人在黑夜中輕聲低語。

聲音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聽起來有些熟悉。

“媽媽不知道,你知道嗎,你給媽媽講講?”女巫低聲說,格外溫柔。

“書上說,月亮其實不發光,它反射太陽的光芒,但它又在繞著我們轉,有時候只有一部分被太陽照到,只有一部分反光,所以看起來每天不一樣。”

“是嗎?媽媽的寶貝真厲害!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月亮?”

“我喜歡圓圓的月亮,看起來好看!”

“……”

萊姆斯聽到他們的對話,心裡也覺得溫暖,彷彿又回到小時候,他也曾經躺在母親的懷裡,吵鬧著提一些無聊的問題,打發睡不著的夜晚。

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意識漸漸模糊,萊姆斯再次沉入無邊的黑暗。

晨光照進窗戶,躺在陰影裡的人慢慢爬起來,取出嘴裡的毛巾,解開身上纏繞的粗重鐵鏈,靠在沙發上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從窗外看出去,鄰居家已經開始忙碌,名叫莉莎的女巫把餐盒放進書包,遞給白胖的孩子,臨出門前親吻了他的臉頰。

小男孩有些靦腆,臉色微紅,嘟囔幾句似乎在抱怨,然後大步跑向停在街頭的校車,朝母親揮手告別。

“……”

看著這一幕,萊姆斯不由得露出笑容,然後牽動身上的淤傷,疼得呲牙咧嘴。

伸手輕按,從右肩到左腹,一條鐵鏈勒出來的傷口,夾雜著幾處破皮,應該是掙扎時過於用力導致的,腹部和膝蓋處也有一些青紫傷痕,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弄的,反正也很疼。

這些都沒什麼,主要是衣服又破了口子,看樣子是狼爪撓出的裂口,修復咒不起作用,只能晚上回來縫補了。

萊姆斯苦惱地皺起眉頭,走進衛生間,鞠一捧冷水洗臉。

“呼……”

冰雪化凍的天氣,冷水凍得人直哆嗦,原本沒有休息好導致面容略顯萎靡,這下瞬間精神起來了。萊姆斯對著鏡子仔細端詳,除了臉色慘白,顳頜痠軟,沒有什麼顯眼的傷痕。

應該不會引起僱主懷疑,貓頭鷹專賣店的雜工還能做下去。

萊姆斯鬆了一口氣,腦海裡緊繃的弦徹底放鬆,仔細洗漱一番,換了件補丁在裡面的衣服,開始享用起昨晚帶回來的魚罐頭和果醬麵包。

麵包口感不錯,臨期果醬沒有異味,魚罐頭美味可口。

這些細微的美好,讓困頓艱難的生活得到一些慰藉。

用過早餐,收拾好鐵鏈,將垃圾集中在一個袋子裡,萊姆斯邁著輕快的腳步出門。

狼人病,也稱瘋狼病,屬於和龍痘瘡相似的危險傳染病,感染狼化症狀的巫師會在滿月升起時變為狼形,這種形態的狼人和普通野狼之間存在差別,但也是殘忍嗜血的野獸。

狼人無法選擇是否變形,變形後將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喪失全部理智,甚至會找準機會殺死自己的親友。最殘忍的是,狼人嗜血以後,第二天仍然能回憶起變形時所經歷的一切。

將銀粉和白鮮混合後塗抹在被狼人新咬的傷口上,能夠讓傷口癒合,但很多受害者寧願自殺,也不肯以狼人的身份活下去。

在沒有滿月的時候,狼人病的感染者也跟普通人不同,他們的感官更加靈敏,對鮮肉和血液格外敏感,能夠聽到幾十英尺以外的聲音。

也因為這樣,萊姆斯能聽見鄰居夫婦躲在窗後的議論。

“你說他會是那個嗎?”

“應該不會吧,萊姆斯是個善良的可憐人。”

“沒發病的時候是這樣,誰知道發病的時候什麼樣?”

“好了莉莎,不要汙衊別人。”

“這怎麼是汙衊,昨晚他不肯來我們家,說要早起,你看他早起了嗎?”

“可能是偷個懶,貪睡幾分鐘,很正常。”

“萬一是在變形呢?誰知道他在做什麼?”

“你別亂說!”

“我也希望他不是,可萬一呢?我們還有孩子呢!”

“這……”

“叫法律執行司來一趟吧,大不了事後我給他道歉。”

“……”

還沒走遠的萊姆斯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將垃圾扔進垃圾桶,然後原路返回。

回到家裡,從牆角翻出行李箱,打包那些帶補丁的破舊衣物,將鐵鏈塞進去,猶豫片刻,帶上沒吃完的果醬和黑麵包。

流浪巫師的行李收拾起來非常簡單,再加上魔杖輔助,只用了兩三分鐘時間,就帶著行李箱重新出門。

隔壁的禿頭巫師愣了一下,探出頭來:“萊姆斯,你要出遠門嗎?”

“嗯……”

萊姆斯擠出一個淺淡的笑:“老闆讓我去杜倫郡接收一批訓練好的貓頭鷹,原本應該早起出門的,不過收拾行李耽誤了。”

“這樣啊!那祝你旅途愉快!”

“謝謝!再見!”

“再見!”

“……”

萊姆斯低下頭,掩住晦暗的眼神,拖著行李箱走過這條小路。

街道盡頭,公學的校車停在路邊,似乎是因為冬天太冷,熄火拋錨,校車司機是個魁梧的中年男人,正掀開前蓋埋頭鼓搗,衣服沾染了些機油,髒兮兮的。

孩子們不想坐在車裡乾等,冒著冷風也要到外面玩,嘻嘻哈哈的,巴不得上學遲到。

那個白胖的鄰居家孩子也在路邊,看到萊姆斯路過,眼前一亮,急匆匆地跑過來:“盧平先生,我需要幫助!”

萊姆斯停下腳步,半蹲下來,看著這個啞炮小男孩:“需要什麼幫助?”

“老師讓我們準備一個關於月亮的神話,但我昨天只顧著看影鏡,忘記了。”男孩撓了撓腦袋,有些窘迫,“盧平先生,你知道什麼跟月亮有關的故事嗎?”

萊姆斯想了想:“在北歐神話裡,月亮是由一輛馬車拉著的,那匹馬名字叫亞斯維德爾,驅趕馬車的神明叫做瑪尼。”

“他們為什麼要拉著月亮不停跑呢?”

“他們也不想跑,他們很累,但他們不能停下來。”萊姆斯輕聲說,“因為他們後面跟著一匹巨狼,這匹狼名叫哈提,原來是住在鐵森林裡的,如果被它追上,月亮,亞斯維德爾,還有瑪尼,都會被它吞掉。”

……

星期五。

開學一週,新學期邁入正軌。

上午有麻瓜研究課,七年級的。

梅爾文認為自己並不是一位懈怠的教授,不會因為距離考試還有四個月,就放鬆對學生的要求,於是在開學返校第一週,他就進行一場隨堂測驗。

讓學生交換批閱試卷,講評試卷時,又讓答錯題的學生自己起來講解。

不怎麼費力就折磨了學生,輕鬆了自己,混過去一節課。

下午沒有麻瓜研究課了,但是有黑魔法防禦課,和上學年一樣,洛哈特留下的爛攤子由其他教授共同分攤。按照麥格教授的安排,梅爾文負責二年級的課程。

上學期最後兩週,洛哈特用其他巫師的記憶上課,效果其實很不錯,再加上二年級的知識點足夠簡單,這幫低年級學生沒有落下太多課程。

按照重新規劃的教學大綱,梅爾文說說笑笑講完這節課的知識,距離下課還有半小時。

閒著也是閒著,索性抽人起來提問,答不上來的就到前面來丟臉。沒抽到的同學也不用擔心,提前告知下週上課前還有抽問,確保每位學生都對這節課的知識點印象深刻。

還有五分鐘下課,梅爾文隨口問道:“你們有什麼疑問嗎?”

話音剛落,西莫立即舉手問道:“萊溫特教授,我們以後還能看影鏡節目嗎?”

“星期天晚上給你們放新聞。”

“只有新聞嗎,我們能不能看點其他節目?”

“不可以。”

“哦,不!”

聽著他們故意作怪的哀嚎,梅爾文不為所動,漫不經心地念叨著:“你們是學生,學生在學校就應該好好學習,不能總想著玩,每天晚上睡前要向自己提問,今天學的知識都記住了嗎?課後作業都寫完了嗎?明天的課程預習了嗎?要知道,還有二十個星期,你們就要考試了。”

西莫和迪安捂住耳朵,故意做出痛苦表情,一副被嚎哭女妖襲擊的樣子。

哈利跟著他們嘿嘿傻笑,轉頭看向赫敏,不由收起笑容。

小女巫抿緊嘴唇,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在筆記本上寫下教授的建議,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哈利:……

她不會當真了吧?

下午五點整,下課鈴聲響起。

梅爾文拎起早就收拾好的教科書,腳步輕快地離開教室。

……

霍格沃茨的上課鈴和下課鈴都是銅鈴聲響,由管理員費爾奇先生搖動,小小的鈴音,能夠傳遍整座城堡。旋律非常簡單,上課鈴緊密輕快,督促還沒進教室的學生加快腳步,下課鈴輕鬆悠長,讓下樓的學生緩步慢行。

學生們和往常一樣下樓,準備到禮堂用餐。

他們驚訝發現大理石樓梯下面圍了一群人,往日冷清的佈告欄今天很熱鬧。

面板黢黑的李·喬丹站在佈告欄前,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圍過來,他要開始讀公告了。

“本週星期五晚上八點,決鬥俱樂部第二次活動正常舉行,歡迎有意願的同學參加。指導老師是——”李·喬丹故意停頓片刻,“菲利烏斯·弗立維教授!”

周圍學生立即開始嘰嘰喳喳議論起來。

“我就知道!洛哈特回不來了,決鬥俱樂部要換指導教授!”

“啊……是弗立維教授啊?我還以為是萊溫特教授呢。”

“弗立維教授年輕時候是決鬥冠軍,就應該是他。”

“萊溫特教授也不差呀,還記得上次決鬥課的表演賽嗎?”一位小女巫兩眼冒小星星,“我敢說那不是他的全部實力!”

“照你這麼說,斯內普教授也很厲害。”

“……”

想到那冷厲的表情和眼神,旁邊的學生打了個哆嗦,立即偃旗息鼓:“那還是弗立維教授吧。”

聽著他們插科打諢的議論,哈利、羅恩和赫敏跟在人群后面,往禮堂裡面走。

哈利握緊魔杖,臉上有些躍躍欲試:“這次一定好好教訓馬爾福!”

羅恩撓了撓頭,他上次的決鬥對手是誰來著,被蛇怪瞪了一眼,在校醫室躺了好幾天,腦袋有些不好使了。

算了,還是先用餐吧。

……

晚上八點。

弗立維教授開辦的決鬥課和洛哈特不同,沒有鍍金的舞臺,也沒有天鵝絨地毯,只簡單搭了一個平臺,上次沒用完的蠟燭飄在半空,魔法穹頂撒下明亮月光,照得整個禮堂亮堂堂的。

學院長桌已經搬走,禮堂今晚很空曠。

個頭矮小的弗立維教授站在三角凳上面,拍了拍掌,示意大家靠攏,然後轉頭看向平臺旁邊的兩位助教,俏皮地眨了眨眼。

為什麼還是他和斯內普做助教?

梅爾文一邊暗暗吐槽,一邊走上臺前。

身旁的斯內普黑色長袍在走動時翻飛,宛如一隻巨大的蝙蝠,油膩的黑色長髮垂在肩上,遮住半邊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漆黑眼睛裡有微光閃爍。

“上次洛哈特教授開辦的決鬥課比較倉促,準備不夠充分,雖然讓我們見識到了一場精彩決鬥,雖然斯內普和萊溫特教授在決鬥中儘量放慢自己動作,但他們和你們的差距太大,教學效果不是很好。所以這次我打算採用不同的教學方式,讓大家學習具體的魔咒,而不是籠統的決鬥,配合練習,教學效果應該會好一些。

“今天我們來學鐵甲咒和繳械咒,稍後讓兩位教授為我們示範演練,最後再分組練習。

“已經掌握兩個魔咒的同學退後一些,把前排位置讓給還沒掌握的同學。”

圍在臺前的學生們推搡一陣,又很快安靜下來,前排多了很多低年級的學生。

隨即就是弗立維教授的專長,魔咒講解,只是和魔咒課不同,決鬥課上的內容偏向實踐,重點在施法動作和唸咒,對魔咒的起源演變,歷史意義,以及拉丁咒語文法,這類理論內容知識不怎麼涉及。

弗立維教授講得非常仔細,而且讓前排學生隨時現場提問解答,效果比課堂更好。

繳械咒算是中級魔咒,難度不算很高,許多中高年級的學生都學會了,只是不太熟練,鐵甲咒屬於高階魔咒,難度較大,只有少數六七年級的學生涉及。

“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的話,讓兩位教授為我們做下示範。”

“……”

梅爾文抬起頭來,和對面的斯內普對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