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曲!好意境!”

江然不由撫掌讚歎。

呂雉緩緩起身,來到江然面前盈盈一拜,眼波流轉間似有春水盪漾:

“老師謬讚了,學生撫琴,實在是心有困惑,想請老師指點。”

“哦?”江然饒有興致地抿了口茶:

“說來聽聽。”

呂雉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江然,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熱與大膽:

“學生近日觀天地萬物,皆有陰陽向背,孤陽不生,孤陰不長,草木尚需雨露滋潤,方能茁壯。”

“我等凡人修行,是否也該順應天道,尋求……陰陽相濟之法?”

她頓了頓,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江然身上,吐氣如蘭:

“學生愚鈍,近日修行,總感體內陰氣過盛,難以調和。”

“懇請老師……垂憐,以您之無上陽氣,助學生一臂之力,共參陰陽和合之大道。”

這些話說得文雅高妙,引經據典。

但翻譯過來,意思其實很簡單:

老師,求雙修!

江然舉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現在滿腦子就一個念頭:

怎麼……又來一個?!

你們是不是對雙修,有什麼奇怪的執念啊?!

望著呂雉寫滿期待的美豔臉龐,想起這些日子她殷勤侍奉的身影,江然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今天若不把話說清楚,日後怕是永無寧日。

“ε=(´ο`*)))唉!”江然幽幽一嘆,語重心長地說道:

“原來……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呂雉心頭一喜,以為已經得償所願。

可江然接下來的話語,卻是猶如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我與妙弋的雙修,並非你們想象中那樣簡單!”江然目光悠遠,聲音頗為凝重:

“她能與我雙修,首先是因為她身負傳說中的太陰之體!”

“太陰之體?”呂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這個充滿玄妙的名詞,像座大山壓在她的心頭。

“沒錯,”江然一臉認真地說道:

“此等體質,天生親近大道,修行一日千里,但天道是公平的,給了你無上的天賦,也同樣會降下致命的劫難。”

“太陰之體,陰氣過盛,若無純陽之力調和,活不過雙十年華,便會陰氣焚身,化為冰屑而亡。”

“我與她雙修,其實也是在救她的命!”

“什麼?!”呂雉如遭雷擊,嬌軀一顫,失聲驚呼:

“怎麼會這樣?”

這個解釋,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原以為的青雲捷徑,原來是救命良方?

那些讓她嫉妒的恩寵,實則是渡劫之法?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呂雉不死心地追問道:

“難道就只有她,才能和老師您雙修嗎?”

“倒也不是,”江然搖了搖頭:

“你們自然也是可以的,只不過效果會大打折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尤其是你,資質平平,靈根品級不高,強行雙修,對你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毫無意義!”

此話一出。

猶如一把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呂雉心中最驕傲,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資質平平!

這四個字,讓她引以為傲的智慧、心計、謀略,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呂雉沮喪地低下了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師……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看著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江然心中也是有些不忍。

他沉吟片刻後,決定再加一把火,徹底斷了她的念想,同時也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確實很難!”江然抬頭望向星空,神情落寞:

“實話跟你們說吧,如今這方天地,靈氣枯竭,早已不適合修行,就是我修為也已經停滯數年,不得寸進。”

“直到最近與小虞雙修,藉助她太陰之體的特性,陰陽互補,才讓我停滯多年的瓶頸,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可你也別太灰心,修仙之路,本就崎嶇。”

“資質固然重要,但心性與機遇,同樣缺一不可。”

他負手而立,不自覺就模仿起了前世那些勵志大師的語氣:

“人生機遇稍縱即逝,但機遇來時,你需要有實力把握,現在開始努力,一點一滴地積累,總比坐以待斃要強。”

“記住,堅持尚有希望;放棄就是絕望!”

說完,他就打著哈欠,回房睡覺去了。

殊不知,這些無心之言,在呂雉耳中卻如醍醐灌頂!

“堅持尚存希望,放棄便是絕路…”

月光下。

呂雉反覆品味著這句話,眼中的迷茫漸漸化為堅定。

她朝著江然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學生…謹記老師教誨。”

從這一夜開始。

呂雉不再執著於雙修捷徑,而是將全部心思,都放在瞭如何侍奉老師與經營仙山上。

她的人生信條,也從爭寵變成了,要做就做那個無可替代的人!

………………

時間,在山上的靜謐與山下的喧囂中,悄然流逝。

仙山小院的日子,依舊波瀾不驚。

江然過上了他夢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這份生活的品質,很大程度上都要歸功於呂雉。

這位未來的漢高後,將她恐怖的政治手腕和管理才能,完全用在了經營這座小小的院落上。

她精心設計了一份值事簿,將院內大小事務安排得滴水不漏:

晨起灑掃、午間烹膳、物資採買、修行課業、侍奉師長………

諸多事務,在她筆下如排兵佈陣般井然有序。

在她的巧妙排程下,單純的呂素負責打理庭院花草。

寡言的莫愁主管廚房事務。

修為最高的虞妙弋則被重點培養,白天專心修行,夜晚…協助老師突破。

這座小院在她的管理下。

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平衡,表面和諧有序,實則卻是暗流洶湧。

江然對此渾然不覺,整日躺在搖椅上:

上午琢磨中午吃什麼,下午考慮晚飯吃什麼,晚上則研究該用什麼姿勢修行。

…………

山下,崑崙臺的建造,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始皇帝的意志,如同最嚴苛的律法,驅動著數以十萬計的民夫和士兵,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創造著人間奇蹟。

地基已經夯實,一座座宮殿的雛形拔地而起。

從咸陽、從關中、從天下各地,源源不斷的物資,如同血脈般匯聚而來。

珍貴的金絲楠木、溫潤的藍田玉石、精美的蜀中錦繡……

這些本該用於裝點皇宮的頂級材料,被毫不吝惜地投入到了這座為仙人修建的道場之中。

帝國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為這個工程輸血。

賦稅被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徭役的徵發,也變得愈發頻繁和殘酷。

田地裡的青壯被拉走,只剩下老弱婦孺,望著荒蕪的土地哭泣。

官道上。

隨處可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民夫,在官兵的皮鞭下,艱難地推著獨輪車,一步一踉蹌。

百姓的怨氣如同地底的熔岩,在沉默中積蓄翻騰!

終於。

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夏夜,這股積壓了太久的憤怒,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大澤鄉。

一支由九百多名農民組成的隊伍,被連綿的暴雨困在了這裡。

按照秦律,延誤了期限,殺無赦!

他們都將會被處死!

絕望之中,幾個小人物站了出來。

其中為代表的就是陳勝與吳廣。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一聲振臂高呼,點燃了積壓已久的乾柴。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石破天驚的怒吼,徹底撕碎了秦帝國用律法和刀劍維繫的威嚴。

九百農民揭竿而起,斬木為兵,揭竿為旗!

天下,苦秦久矣!

這把在偏僻角落點燃的火星,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一時間,天下響應。

那些被秦國滅掉的六國舊貴族、那些被沉重徭役壓得喘不過氣的農民、那些對暴政心懷不滿的遊俠……

無數力量,匯聚成了一股足以顛覆天地的洪流,向著龐大的秦帝國,發起了最猛烈的衝擊!

……

咸陽宮,問道殿。

嬴政盤膝坐於一方巨大的黑色玉璧之上,雙目緊閉,呼吸悠長。

一縷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氣流,正從玉璧中緩緩升起,被他吸入體內。

他的面色比以往更加紅潤,面板也透著一種瑩潤的光澤。

自從得到仙人點化,走上修行之路後。

嬴政就對那些繁雜的政務,完全失去了興趣。

與追求長生、掌握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偉力相比,人間的權勢,顯得如此渺小而乏味!

他已經下令。

將大部分政務,都交由太子扶蘇和新丞相共同處理,自己則是徹底當一個甩手掌櫃,專心修行!

“陛下!陛下!”

一陣急促惶恐的呼喊聲,從殿外傳來,打破了他的修行。

“何事驚慌?”

嬴政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悅的寒芒。

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跪伏在地,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啟……啟稟陛下!大……大事不好了!”

“楚地……楚地反了!”

“農民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兵作亂,攻佔了數座縣城,從者……從者已達數萬之眾!”

嬴政眉頭微皺,卻是並未動怒,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區區數萬亂民,也值得如此驚慌?”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群螻蟻的騷動。

派一支大軍碾死便是。

嬴政甚至在考慮,是否該懲戒這個打擾他修行的奴才。

可內侍接下來的話語,卻是讓他再也無法保持,那份屬於修仙者的超然氣度。

“不止……不止是楚地!陛下!”內侍幾乎是哭喊著稟報:

“魏地、韓地、趙地……皆有六國餘孽趁勢而起!”

“天下……天下大亂了啊!”

“你說什麼?!”

轟!

嬴政猛地站起身,一股狂暴氣浪轟然席捲開來,直接將內侍掀飛數丈,重重撞在殿柱上吐血昏厥。

“天下大亂?”

嬴政眼中怒火滔天!

怎麼可能?!

朕的大秦,鐵甲百萬,猛將如雲,律法森嚴,固若金湯!

朕即將踏上仙途,鑄就萬世不朽之仙朝!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一群螻蟻,撼動了根基?!

他瞬間就想到了原因。

是崑崙臺!

是為了給仙人修建道場,過度徵發了民力,才給了這些亂臣賊子可乘之機!

一股荒謬暴虐的情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噴發。

凡人!愚昧的凡人!

朕為你們求來了仙緣,為天下求來了萬世太平的根基!

你們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為了一點點徭役之苦,就要造反?!

你們……怎麼敢?!

你們怎麼敢阻礙朕的長生大道?!

“傳朕旨意!”

嬴政聲音森寒如九幽之風:

“命上將軍章邯,統領驪山刑徒軍,東出函谷關,平定叛亂!”

他頓了片刻,眼中殺機畢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鮮血淬鍊過:

“告訴章邯,朕不要降卒,不要俘虜……”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膽敢阻礙朕求仙之路的,下場,只有一個!”

“滅族!”

這一刻。

這位千古一帝內心的最後一絲仁念,也在怒火中灰飛煙滅。

嬴政心中,只剩下了長生執念,為此哪怕焚盡天下,也是在所不惜!

一場席捲天下的血腥風暴,隨著他這道冷酷的旨意,正式拉開了序幕。

…………

驪山。

秦始皇陵的巨大工程,即便在皇帝本人已經不再關心的情況下,依舊憑藉著帝國的慣性在運轉。

數十萬刑徒,如同工蟻般,在這片土地上日復一日地勞作。

這裡是帝國最深的傷口,聚集著全天下的罪人、怨氣,還有永遠見不到天日的絕望。

上將軍章邯駐守在此,既要督造工程,更要看管這些隨時可能暴走的困獸。

當咸陽宮的新旨意送到時。

連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都感到了陣陣脊背發涼。

新任中車府令派來的宦官尖著嗓子宣讀聖旨,每個字都像毒蛇吐信:

“…朕不要降卒,不要俘虜…滅族!”

“上將軍,接旨吧,”宦官皮笑肉不笑地說著,眼神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章邯沉默了片刻,能聽見身後副將們急促的呼吸聲。

作為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但作為一個人,這份旨意……已經超越了戰爭的範疇,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章邯沉默良久,那隻慣於執劍的手此時竟在微微發顫:

“臣,章邯,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