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不知道咱們營口有沒有能說《水滸》這本書的評書演員?”

住進曲藝團的招待所,晚上張晚風邀請了袁先生,討論一下《三國演義》的錄製工作,順道打聽一下訊息。

袁先生接過酒盅,露出幾顆大白牙,道:“不瞞你們說,營口說書的不少,但能入二位眼的恐怕不多。”

“不多?那就說明還是有的。”

“呵呵呵!《水滸》這本書我們團還真有一位說的不錯。”

“哦?”

“就是今兒你們見過的李賀謙同志。”

“他?李團長說過《水滸》?”

這真是有點海水不可斗量了,看不出李團長的業務水平這麼高。

“整本的沒說過,但這本書最精彩的幾個部分他都說過,像《武松打虎》、《魯達除霸》、《野豬林》,在電臺播放過反響也都不錯。”

在電臺播放過,他卻沒有耳聞,看來反響也不是很大嘛!再加上他孤陋寡聞實在沒有聽過這位,便不作後選人考慮了,還是找田聯元。

他來東北的目的就是集齊袁單田劉評書四大家,其他人都是捎帶。

袁先生又道:“不過,他恐怕沒有時間,最近他正忙著整理《楊家將》。”

既然李團長有錄製工作,就更不需要在他身上耗費精力,說了兩句可惜的話,這事就掀篇了。

“那您老認識的人中還有沒有?其他市的也可以。”

“我想想。”袁先生邊抽菸邊想,沒一會兒就說了幾位,“本溪的田聯元,鞍山的楊田戎和單田方都可以。”

老先生說話有點愛大喘氣,“不過,就是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這些年不太安穩,人生瞬息萬變,他也說不好這些人現在身在何方?又身在何處境地?故有此擔心。

但張晚風作為後來人,又兼現在手持尚方寶劍,就沒有這個擔心。

“我聽過楊先生的《鐵道游擊隊》和《小闖將》,還真沒有聽他說過《水滸》?至於其他二位我知道的也不多,您老能給我詳細說說嗎?”

現在的單田方和田聯元兩位有名氣,但不是很大。

袁先生對此事無鉅細,從他們怎麼相識和門內的輩分師承關係,還有鞍山和本溪兩個曲藝團他知道的能人都給他講的明明白白。

“來前兒本就打算要去一趟鞍山,聽您老說完,看來這趟鞍山我是非去不可了,還有本溪。”

要去這兩個地方,從營口一路向北,先到鞍山,再到本溪,然後進奉天城,順道拜訪一下林臺的老朋友,最後從奉天坐火車回京,別說還挺順路。

“到遼省找會說評書的,鞍山和本溪是一定不能錯過的,這兩個地方能人多啊!這個地方的老百姓養說書的。”袁先生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確實如此,特別是清末亂世後,時局動盪,大量靠嘴吃飯的藝人來到此地,一是避難,二是討口飯吃。

不過開始這個地方的老百姓還是不愛這口兒,當時最受東三省老百姓喜愛的曲藝還是帶著濃濃東北特色的大鼓書,尤其“女大鼓書”最吃香。

直到事變之後,家園淪陷,老百姓一下子喜歡上了“使短傢伙”,在說書藝人經歷“佔館”後,評書才徹底在東三省站穩了腳跟。

也是因為大鼓書在東北這片黑土地上曾大放異彩,對後來在這塊土地上吃開口嘴飯的藝人,多多少少都受其影響。

後來單、田、劉被有些人說他們是“大鼓白”,這都是有原因的。

雖有瑕疵,但難掩三位對評書這門藝術的貢獻,更何況這點瑕疵根本不算什麼,唱京劇有冀省梆子腔,那不也為京劇的傳承和發展而努力奮鬥麼,你能否認這一點嗎?

第二天,一早兒李團長就來招待所告訴他們上午市裡管宣傳和文化的領導要來他們團,提出要同他們交流一下。

對於這個要求,張晚風一點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活了兩輩子,這點人情世故他還是懂的,人家日理萬機放下手頭工作,親自過來同他交流,看在這份熱情勁兒上,他也不好意思朝人家的熱臉蛋上潑涼水。

老話不是說的好嘛!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林臺臨行前還交代他出來要長見識、交朋友,這不就是長見識、交朋友的最好機會嘛!

簡單收拾一番,跟著李團長去了他們團,趁著市裡的人還沒有來,張晚風詢問了李團長關於他要錄《楊家將》的事情。

“這是老闊和你說的吧?”

張晚風笑笑不否認,也沒有必要否認。

“說起錄製《楊家將》,還要託張組長你的福。”

李團長這麼一說,張晚風就明白了,這是因為他們燕京電臺當了“排頭兵”,率先恢復錄製傳統評書,並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營口廣播電臺這是不甘他們燕京電臺專美於前,於是也行動了起來。

營口廣播電臺如此做了,那鞍山廣播電臺呢?全國各省市廣播電臺是不是也都在錄製節目?這是一個好現象。

“你言重了,這可不是託我的福,是託dnag的福,託政策的福。我們電臺不過就是比兄弟單位提前走了一步,真要論實力,我們遠遠比不上你們啊!還需要向你們學習。”

李團長聽他說這番話,神情複雜,等他說完急忙道:“你說的是,託dang的福,託政策的福,沒有dang我們還是下九流呢。要說到實力還是燕京電臺厲害,我們這小地方跟你們沒法比,說到學習那也是我們向你們學習。”

沒成想自己的一句口號,直接把李團長整的過於緊張,真是罪過。

見此,張晚風只能同他聊些輕鬆的話題,用來緩解他的緊張情緒。

沒聊一會兒,袁先生就加入了他們聊天的隊伍中,他們聊的很愉快,張晚風也從他們那裡得知不光他們營口要錄製《楊家將》,鞍山也要錄製《岳飛傳》,看來大家都不甘於寂寞。

看來自己必須要快馬加鞭,趕在其他兄弟單位工作尚在恢復前,把他們的人才全部打包帶走。

十點左右,張晚風同營口負責宣傳和文化的領導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業務交流,該說不說現在的領導水平真高,真有兩把刷子,就是喜歡起調子,說話“嗯··啊··這”,讓他倍受煎熬。

親切交流之後,自然少不了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吃喝,午飯到了市裡專門用來招待的飯店用餐,八熱四涼一道湯,吃的他滿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