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幾排的沈淵,因為背對著自己,魏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魏然覺得,沈淵可能也哭了。
這部電影大概上映了差不多近一個月,雖然票房不高,但是業內倒是普遍好評,這大概就是文藝片的通病,叫好不叫座,不過魏然倒是不太在意票房之類的,能參與到這樣的影片中,就已經是很值得驕傲的了。
最近魏盎在和薛珩打官司,這件事魏然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並沒有要求一定要參與到案子裡,證據什麼的他都已經看過了,周景颯也和他說了,這一刻,魏然不知道為什麼,格外的平靜,似乎一切都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只是讓他哥哥去打這個官司,畢竟他現在也不好出面。
魏盎和薛珩這個官司持續時間很長,從頭到尾大概用了一年的時間,最終薛珩終於被判刑了,而M國那邊,各種查處後,也要求薛珩停止生產機器人,之前薛珩的投入完全打了水漂。之前因為拆賣薛氏的時候引起了董事會很大不滿,趁這個時候,董事會聯名告發薛珩挪用公款。
幾個案件加起來,最終薛珩被判入獄15年,當庭實行。
薛嵐仲也去聽了這場宣判,最終看見薛珩被帶走時,那顆心終於放了下來,離開法院後,他直接回了薛宅。
薛老爺子這段時間來接連打擊,已經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家中沒有任何人,只有薛嵐仲僱來的一個保姆,保姆也不上心,經常惹得老爺子生氣,不過現在他也生氣不起來了。
薛嵐仲一直叫了30年母親的人,在得知自己不是她的親兒子後,就不願意再見到自己。
薛嵐仲回想起過去,這個女人尖酸,刻薄,有非常多的缺點,教給自己的只有仇恨和嫉妒,但是有一點沒有錯,她是愛著自己的,也許她的愛摻雜了別的東西,但是至少她沒有對不起自己過。
薛嵐仲將自己私自留下的固定資產轉移了一部分給她,就沒有再見過她。
薛嵐仲回到薛宅,這裡也已經被充公,很快就會有人收回去,他回來收拾一下東西,順便看看老爺子。
老爺子躺在床上,進氣多,出氣少,薛嵐仲知道他也差不多快不行了,輕聲道:“老爺子,放心,薛珩已經進去了,那些曾經做過壞事的誰也逃不過。”
老爺子突然猛地睜開眼睛看著他,薛嵐仲輕輕笑了笑:“薛家徹底完了,薛珩進去了,被判15年,出來的時候就差不多50歲了吧,不知道還能幹什麼,您以前做過那麼多壞事,也逃不了的。”
老爺子用沙啞的聲音道:“你是不是很恨我。”
薛嵐仲嗤笑了一聲,道:“恨你幹嘛啊,你本來就沒正眼看過我,說什麼恨不恨的,該恨你的人也不是我,你自己下去之後和他們說吧。”
老爺子聽後突然大笑了起來,笑得整張臉帶著一種病態的紅,但是精神似乎很亢奮,薛嵐仲心裡咯噔一聲,覺得估計老爺子這是迴光返照了。
薛老爺子道:“為什麼要道歉呢,當年小儷來我們村,是我先看上她的,我那個弟弟,一面說這要幫我追,結果呢,自己倒是先下手為強啊,你說的沒錯,我不是什麼好人,你以為我那個弟弟就是好人了,我們薛家人,都是一樣的壞胚,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小儷看不上我這個鄉下人,就看的上他嗎,不過也是用手段,找了幾個村裡的流氓,想非禮小儷,然後再自己去救她,你以為他愛小儷嗎,一點也不,他愛的不過是她城市的出生,能幫到他而已。”
薛嵐仲皺著眉頭,薛老爺子似乎說的很痛快,繼續道:“這個薛氏,確實,當年是他建立的,但是他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全靠的我,結果呢,呵,想把我踢出薛氏,他既然不仁不義,我又何必放過他,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而已。
我已經和老婆離婚了,我對小儷是真心的,只要她願意,我完全可以娶她,你就是婚生子,是我最愛的孩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會是你的,可是她啊,不願意,最後還把自己給弄死了,為了生你而死,我怎麼可能平淡地對待你,我知道你外面留著產業,那你就好好過吧,這一切的罪孽就留在我這裡吧,你去吧。”
薛老爺子說到這就閉嘴不再說了,薛嵐仲倒是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麼一出,不過現在這些也不是那麼重要了,他最後看了老爺子一眼,轉身離開了,三天後,從保姆那裡,傳來了老爺子的死訊。
薛嵐仲為老爺子準備好了墓地,將人下葬後,處理完國內的固定資產,直接去了M國,離開這裡了。
***
《不落痕跡》導演報名了戛納電影節,5月,沒想到電影居然入選電影節展示作品,同時還入圍了最佳影片,最佳劇本和最佳男主角那個獎項,這個是魏然沒有想到了。
魏然跟著劇組一起去了戛納,沈淵自然也去了,在飛機上,沈淵狀態似乎一直不是很好,只是呆呆地看著外面,魏然和他說話,他半天才回一句,魏然最終忍不住問他怎麼了。
沈淵看著窗外良久才緩緩道:“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只能寫寫雷劇,沒想到有一天也能以入圍最佳劇本的名義參加戛納電影節。”說完還自嘲地笑了一下。
魏然道:“這部劇本真的寫的很好,你只是不願意寫這種劇本吧,你有這個才華。”
沈淵聽到這句話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轉頭盯著魏然看,魏然被他看的有點不自在,問他幹嘛這麼看自己。
沈淵道:“曾經也有人這麼說過,說我有才華寫好的劇本,不應該天天寫雷劇,這會消耗我的天賦,你猜我是怎麼回答他的。”
魏然看著沈淵,雖然他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是這一刻,魏然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極為悲痛和後悔的情緒,想必,當時他說的並不是什麼好話吧。
沈淵也沒管魏然想什麼,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當時說,你為什麼不看看你自己,你演的都是些什麼角色,等你什麼時候拿到主角再來管我。”
魏然盯著他看,沈淵道:“你看我這個人是不是很壞,人家明明只是擔心我,我卻是這麼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