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善國,本名柔然,王治姜容城,去陽關千六百里,去上京六千一百里。戶九千五百七十,口十萬四千一百。”——《乾書·北域傳》

“柔然原屬北域三十六國之強國,建國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曆史。因地處北域交通要塞,介於雲乾和犬戎兩大勢力之間,它嚴守中立,巧妙地維持其政治生命。

三十二年前,前柔然王故去,招在雲乾作人質的王子回去繼位。王子非常悲痛,不願輕易回國。犬戎趁機,讓在自己國家作人質的另一個王子,回去繼承了王位。

此後,柔然開始拒絕服從雲乾命令,兩者之間關係惡化。景昭帝最終派傅介子暗殺了新國王,將在京都作人質的王子送回柔然繼承王位。

新任國王即位後,舉柔然國之重禮,親上雲乾帝京,請願求嫁長公主,以結永世之好。”——《蒼雲秘聞-柔然錄》

……

“都看完了?”

一個清瘦的小女孩,一身孝服,從一堆書冊中抬起她小小的腦袋,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點了點頭,緩緩地合上了手中最後一冊書卷。

那是她住在雲中塔的第九個年頭,也是她的外祖父崩殂後的第二年。重明帶她到天一閣,指著案桌上一堆東西,告訴她:

她原也是柔然的公主,本姓貂,單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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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華一進門,一個黃裙女子便朝她走來:“這些是今晨訊鷹帶來的,最新訊息。”

她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從白鷺手中接過裝滿小竹筒的案板。

緩緩拆開一個個竹筒,事情正如她所想,又出她所料:

三日前,柔然國王,也就是她至今尚未謀面的父王,不知為何,突然病重。

柔然王本是而立之際,正值壯年,膝下只她一女,又居於雲乾,因此一直未曾確定王位繼承人。此刻他病重訊息一傳出,舉國譁然。

自他上位求娶長公主、全心依附於雲乾後,曾飽經戰亂的柔然,好不容易平靜了十幾年。此時沉渣泛起,柔然正是風雨飄搖之際。

雲乾此刻恰逢百年難遇的洪災,朝廷忙著賑濟南疆萬民,一時怕是無暇北顧。而犬戎得到訊息後,若只是扶持新王上位,趁機重新掌控柔然那也還好。怕只怕摩吉訶不準備扶持傀儡上位,而是打算趁機直接侵吞柔然?那麼柔然,還有柔然王……

舜華立在門口思忖著,一個身著華錦、銀髮披肩、雙目重瞳、邪美異常的少年,突然憑空出現在她身前。

此刻看到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不禁挑了挑眉,開口道:“心亂了?”

她似乎習慣了他這神出鬼沒的行動方式,一臉平靜地回答道:

“我也想說沒有,但——”她嘆了口氣,而後抬頭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我要去。”

“哦?”他似乎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覺得我會同意?”

“自幼你便讓我廣覽群書,博古通今,旁觀這世間百態,修心性定力,以求渡今世五陰熾盛之苦,超然物外。”

“不錯。”少年點點頭,表示認同。

“你顧慮什麼我知道。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室不安,又何以言太平?連自己的至親與故國家園都不去守護,我又憑什麼在面對這芸芸眾生的疾苦時,可以生出惻隱之心而捨身忘死?”

他面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反問道:“你為何會覺得,你需要為這芸芸眾生捨身忘死?”

她不需要嗎?

怎麼過了這麼多世,還是這性子。重明無語地嘆了口氣,然後告訴她:“這世上,要說你唯一不欠的,就是這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