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酒店門口

四個大媽相互攙扶著下了公交,他們已經六十多歲了。該有的病灶也有了。

先看看袁大媽,裡面比較年長一點的,她68歲,有一兒一女,都在外地工作。她和老伴一輩子靠唯一的村子裡的小店生計,現在小店已轉,老伴這兩年,身體一直不濟,沒有撐過去年冬天就撒手人寰了。

現在老家,只她一人,兒女鮮少回來。她也沒有指望他們給她養老。

兒女過得也都實屬不易,能夠把自己的小家養活好了,就已經不錯了。就不給他們添堵了。這年頭沒有真正的孝與不孝。有的只是孩子們的無能為力,力不從心,有心無力。袁大媽也看得開,有點頭疼腦熱的小事情,也不跟兒子,女兒說,說了,讓兒子女兒天天擔心,這是幹什麼。還不如給村裡的魏醫生說,醫生還會給自己開點藥呢。

上了年紀都有一身的病,袁大媽也不例外,她有高血壓,腰疼。平時沒有事,一有事情的時候,真是巴不得天天住魏醫生那裡。

魏醫生村裡的孩子,從醫學院畢業以後,在大醫院工作了幾年,覺得大醫院太複雜,他這樣的菜鳥醫生不適合複雜環境。後來聽說村裡的醫生調走了,新的醫生不願意來。魏醫生毛遂自薦返村當村醫。它雖是村醫,和別的村醫自是不一樣的,他的學術淵博,思想先進,病人能抗的,他覺對不讓他們吃藥,能吃藥的,他絕對不讓他們打針。村裡人都很喜歡這個年輕的魏醫生。只是村裡人有一個難題,那就是魏醫生已經35歲了,至今未婚,可愁死個人了。

村長愁,各位大媽大叔也愁。

村裡的在外工作的男人更愁,魏醫生姿色稍好。自己家婆娘有點不舒服都會來找魏醫生瞧病。那些在外工作,把女人留村裡的大老爺們生怕瞧著瞧著,瞧到魏醫生的床上去了。

魏醫生的床就在衛生室的最裡面,方便村裡人大半夜有急症的時候,來瞧病。村長派人把最裡面的倉庫拾掇出來,當魏醫生的宿舍。所以,魏醫生吃住都在村衛生室。

很多男人建議村長給衛生室派一個女護士來,這樣有女護士在,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可是女護士不好請,村裡衛生室的工資少,女護士不願意來。導致現在,村衛生室裡只有魏醫生一個人。

魏醫生的媽媽魏媽也愁。愁自己的兒子什麼時候可以結婚,自己著急等著抱孫子呢。

魏醫生心裡想,我都不愁,你們愁什麼個勁呢,緣分一旦來了,擋都擋不住的。

但是緣分就是沒有來,倒來了一個女病人。——胡喜子,剛結婚兩年多,給婆家生了一個兒子。本來一家三口日子過得還可以的。可是因為嫁給了一個不太好的人家,受了不少氣。

胡喜子是外地姑娘,和丈夫杜軍在工廠結識並且

迅速墜入愛河,沒有幾個月就懷孕了。懷了孕就要結婚。可是杜軍的父母不同意,說外地的女人不可靠,早晚得離開。杜軍跟他們理論,她的肚子裡面可是你們的孫子,我的兒子,我和我兒子的娘結婚,天經地義,你們不同意,不給操辦,我自己去辦。我們沒有錢,大不了我們就只領個結婚證。我們沒有房子,大不了租房子。

兒子話都說道這份上了,杜媽杜爸再不同意,就有點不像話了,才勉強同意他們結婚。但是有一個前提,結婚可以,必須先生孩子,生完孩子,是個孫子,他們兩個就結婚。不是另說。

杜軍把女朋友胡喜子領回了家,讓家裡人照顧。自己上班,自己女朋友懷孕,他照應不來。女朋友胡喜子也是好說話的很,還沒有結婚,就跟公婆住在了一起。

胡喜子傻,不該回,回來以後有她受得,一是語言不通,胡喜子是南方人,杜軍家是北方人,說不到一塊去,語言不通就容易產生誤會,產生誤會不會解決,就會跳入死局。連環局,最後不好收場。胡喜子就是這樣,把自己傷的遍體鱗傷,還要咬牙把孩子生出來,以為生完孩子就一切都好了,沒有想到那才是苦難的開始。婚也結了,孩子也生了,胡喜子也看清了婆家人。

胡喜子好強,從來不花婆家一分錢,全吃自己這幾年掙得老本,老本吃完,胡喜子就不知道怎麼辦了?她惆悵,愁著愁著就抑鬱了。

抑鬱了就要看醫生。

“魏醫生,我心口疼,可能治。”

魏醫生“心口疼,身體的,能治,需要查到病根。”

“那心裡的呢。”

“心裡的,也能治。也需要查到病根。”

“魏醫生,你說話真好玩,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怎麼能是一個意思呢,身體疾病需要給藥治療。心裡疾病需要心理疏通。”

“那你會心理疏通嗎?”

“略懂一二。”

“略懂就是會了。那你給我開幾個療程的心理疏通。我應該是心理問題。”

“好,先給你開五次的,有效果,再開。”

“五次要多少錢?大錢,我可沒有,小錢,我有。”

“不多,每次來給我帶碗紅燒肉就可以了,我不會做。”

“小問題,紅燒肉,我最拿手。”

胡喜子長得好看,魏醫生喜歡看,看了還會心跳加速。又不敢正眼看,只能斜著眼睛看。就只看了一眼,就已經喜歡的不得了。

胡喜子雖然生了孩子,就像沒有生孩子一樣,身材一點兒也沒有變形。脫掉白色羽絨服,穿一身娃娃領的線衣,搭配同色綠色吊帶線裙,裙子下面穿一個黑色蕾絲打底褲。完美身材盡顯,凹凸有致,前凸後翹。大波浪如同瀑布一般披散在窄窄的小香肩上。空氣劉海下面一雙對生活沒有期待的眼神,那眼神直叫人心疼不已。

魏醫生有自己的打算,他早就聽說胡喜子的婆家對她不好,只要自己下點猛藥,胡喜子必然離開杜家,再說他們兩個一沒有領結婚證(孩子已經半歲,杜軍沒有時間回來)二沒有辦酒席(杜家摳門)

“今天先給你進行第一個療程的治療。”

“你躺床上去。”魏醫生指著衛生室的病床。

“不是心理疏通嗎?為什麼上床。”

“你是心口疼,心裡鬱結所致,必需做後背部手法,劃開鬱結部分。如果不及時化鬱結,將會導致乳腺類疾病,甚至癌。”

“這麼恐怖?”

“是的呢!”

“就在這裡做手法?讓人家看見不好吧。”

“裡面還有一張床。”

“去裡面吧。”

魏醫生先走進去,準備開燈。

“不開了吧,開著燈,人走來看到了也不好。”

“好,聽你的,把鞋子脫掉,躺上去吧。”

胡喜子,脫掉鞋子,上了魏醫生的床。

“趴下,翻過來。”

胡喜子就翻過來,趴下。

魏醫生在胡喜子的背上用手大致丈量了一下。

“衣服太厚,摸不到穴位。你需要把衣服稍微往上拉一下。”

“好”

胡喜子把裙子脫了一半,線衣往上擼了擼。

魏醫生趕緊拿被子給她蓋住了腰部。

“天冷,幫你蓋一下。”

“現在可以了嗎?”

“可以了。”

魏醫生又拿手在胡喜子的背上丈量了一下,

“哎呦,冰。”

“不好意思哈。一會就好了。”

魏醫生找到脊柱兩邊的筋絡,然後用胳膊肘給她左右推動筋絡。

“怎樣?疼嗎?”

“疼。”

“疼就對了,說明堵的嚴重。”魏醫生給胡喜子做完背部。胡喜子的確舒服了很多。

“好像還真管用呢。”

“那是,這是對著症了。穿好衣服吧,別凍感冒了。下面進行十分鐘的心理疏通。”

“在這?”

“也可以。”

“那就在這吧。”

胡喜子把衣服穿好,蓋上魏醫生的被子,靠著牆坐著。

魏醫生則拉了一張椅子坐下。

“講一講吧。”

“講什麼?”

“就從你怎麼認識你物件開始吧。”

“講這些幹什麼?”

“我需要知道你得病的原因。”

“好吧,我物件胡軍,你也認識,長得很秀氣,名牌大學畢業,高材生。我就是一初中畢業。他們家裡一直不同意我們兩個交往。要拆散我們。”

“那你和胡軍怎麼認識的?”

“我們在同一個工廠上班,我在車間,她他在實驗室。我們本來是沒有機會認識的。但是我們工廠搞了一次全廠聯歡。在大酒店舉行了酒會。我那天穿了一件比較好看的宴會裙,被他看上了。一上來就說,美女你單身嗎?單身我追你。我就說,你追我好了。第一天我們就上了床,你懂得,年輕人嗎,易衝動,衝動是魔鬼,一衝動就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我現在真是後悔。”

“那一次就懷孕了?”

“對,不過胡軍說會對我負責的,他說他會娶我。我就把孩子生下來了。”

“那你很愛他。”

“說不上來,畢竟時間太短,沒有基礎吧。”

“然而他是你痛苦的淵源。”

胡喜子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久。

“你的第一次治療時間已經到了,下次來告訴我答案。”

“這麼快?”

“嗯,是的。不能時間太久,不然,就不好治了。”

魏醫生先一步走了出來,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坐下,然後和往常一樣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