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陽光照進房間,將縮在椅子上,裹著毛絨毯子的女人溫暖的包裹。

外面響起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春節的熱鬧絲毫不減。

卿歡慢慢睜開眼,抬手擋住陽光。看了一眼桌上的鐘,已經早上九點半了,她竟然就在這裡睡了一夜。

房間裡還在播放著歌曲。熟悉溫柔的男聲。

伸了個懶腰,她起身去洗漱,然後回來打掃房間。

把地上掉落的頭髮撿起來丟進垃圾桶,她換了一身衣服,下樓給自己做早飯。

叮。

手機有訊息提醒,她找了一圈發現手機放在床邊。

“早上好,阮盡南,今天也是一個很好的晴天。”

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語音。

拿起手機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床頭,然後起身走了出去,關上門。

床頭擺著一個大大的禮盒,陽光落上去的時候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件彷彿裝下整個盛夏夜星空的婚紗,靜靜的,溫柔的擺在那裡。

訊息是唐曼九發來的,她說中午要過來找她。

她回了個好,走到客棧外面,開啟門口的藍色信箱,裡面又有了一沓厚厚的信。

想了想,還是等唐曼九來了一起看吧。

“早上好,老闆。”昨天入住的幾個少男少女打著哈欠下來,熱情洋溢的和她打招呼。

她點點頭,說:“早上好。”

“老闆,我能問問,你牆上的畫是那個畫家……塗城的嗎?”一個男生指著牆壁上的掛畫問她。

卿歡點點頭。

“是真的吧?”男生不確定的又問了一遍。

卿歡拋給他一個“你覺得呢”的眼神,徑直走進了廚房。

剛過早飯時間,唐曼九就來了。把自己裹得厚厚的,整個人只露一雙眼睛。

卿歡把今早收的信放在桌上。

“又有這麼多信了。”唐曼九取下口罩,摸了摸那一沓厚厚的信。

“阮盡南哥哥,你好。這是我給你寫的第一封信,想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今天我出院了,醫生說我回去只要好好吃藥,按時來心理疏導,慢慢就能迴歸正常生活了。今天媽媽和我說等開學我就可以去上學了,我很開心。”

“哥哥你知道嗎,在抑鬱救助中心的我認識了很多朋友,他們每個人都很善良,大家都陸續出院迴歸正常生活,我們都很感謝你,感謝阿九姐姐。因為你們,我們才能看到希望和溫暖。我和我的朋友們也都約好了,我們會好好活下去,好好愛這個世界,然後每一年都帶著你最喜歡的梔子花去看你。”

……

看完了信,卿歡把他們收起來放進衣櫃的大紙箱裡放好。

“真好。”唐曼九眼中含著眼淚,微笑。

抑鬱救助中心是阮盡南創立的,他所有賺來的錢有大部分都在這裡。後來有了唐曼九,又有了其他一些藝人出資,現在它已經成為了一項公益事業,發展很好,在風陵市和南青市,尤其是較偏遠的小鎮,都建立了抑鬱救助中心。

這兩年幫助了很多人慢慢走出抑鬱。

卿歡看見窗外的天空很藍,像水洗過一樣乾淨,她想告訴阮盡南,可是一想到他再也看不見了,就覺得一切美好都失去了意義。

他與抑鬱症抗爭,拼命想在這個世界活著,到頭來,卻不想還是這個世界讓他死去。

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好不容易才留下來的人,他們在網上隨意敲敲打打幾個字就讓我永遠失去了他。

他溫柔的對待這個世界,卻沒有人願意溫柔的對待他。

——

夜晚又降臨了,卿歡站在二樓的陽臺上,對面的九清河上在放煙花。

樓下燃起了一堆篝火,客棧裡的客人聚在一起聊天喝酒,那幾個活力四射的少男少女在唱歌跳舞。

昨晚那個丸子頭女孩在唱《南梔》,旁邊一個男孩抱著吉他給她伴奏。

她就站在這滿世界的熱鬧裡,像個局外人。

“卿歡姐姐!”

樓下有人叫她,她低頭看,那個丸子頭女孩還有其他幾個女孩手裡拿著仙女棒衝她揮手。

她們的笑容真明亮乾淨啊。

她手裡拿著一捧沒有點燃的仙女棒。掏出打火機點燃,刺啦刺啦的火光跳躍著。

她拿出手機,發語音。

“阮盡南,我學會自己點燃仙女棒了。”

九清河上的煙花一年比一年盛大璀璨,此刻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晝,像有無數星辰掉落人間。

最終啊,卿歡還是失去她的阮盡南了。

歡盡客棧裡的那個老闆,她再也不會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