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了很久,卿歡坐得有點打瞌睡,剛要打哈欠,車就停下了。她看見停下的這個地方,上面有個牌子,寫著‘虞夫人’影樓。

擺在門口的是兩張婚紗海報。

她繼續懵著腦袋下了樓,跟著梁茜上樓。

“好了,去吧,阮盡南在那邊等你。”梁茜指了指對面。

卿歡慢吞吞的走過去,心跳竟然開始加快。

拐過牆角,在一大面鏡子前,看見了阮盡南。

穿著西裝的阮盡南。

他沒有穿傳統的黑白西裝,上身西裝外套是卡其色,下身是深咖色西褲,裡面搭一件白色襯衫,黑色領帶。

從來沒見他穿得這麼正式,卿歡愣愣地看了他好幾秒,只有一個感覺。

也太帥了吧。

穿上西裝的阮盡南多了一點成熟的魅力,還讓她覺得格外溫柔。

“帥傻了?”阮盡南彈了下她的腦門。

“你要幹嘛啊?”

“拍婚紗照。”

卿歡震驚加懵逼地看了他足足三秒,他把她推到那面大鏡子跟前,一推,竟然有道門。

“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阮盡南朝她眨眼睛。

卿歡坐在化妝鏡前,裡面等著好幾個人,看起來似乎是化妝師和造型師。

化妝加造型用了一個小時,卿歡都等得睡著了,出來的時候以為阮盡南那個沒耐心的傢伙也肯定睡著了,卻看見他坐在那邊的沙發上,眼睛一直看著這扇門的方向。

看見她出來,笑著走過來,帶她走到另一邊,再推開一扇鏡子門:“裡面有驚喜在等你。”

卿歡進了那扇門。

阮盡南沒有再坐回沙發上,而是站在門外等。他捏著手,緊張得出汗。

十分鐘後,門開啟了。

卿歡提著裙襬慢慢走了出來。

穿在她身上的是一件純白色的大拖尾曳地婚紗,細細的腰肢玲瓏有致,花邊一字肩,露出好看的鎖骨,白淨纖細的胳膊垂落身側。

長長的捲髮用一頂綴有小星星的王冠固定,鬢邊垂下幾縷髮絲,落在肩頭。

阮盡南愣在那裡半天才想起還有事沒做。他說:“等等,還有。”

他啪的按掉開關,屋內一片漆黑。只有卿歡身上的婚紗和頭頂的王冠在閃閃發亮,好像盛夏夜的星空墜落在她的裙襬之上。

好像整個宇宙的銀河在他眼前。

漆黑的房間裡,只有她帶著光。

阮盡南朝她走了過去,想去拉她的手,卻有些無從下手。

“你慢死了。”他緊張得不知道說什麼好,站在舞臺上,比賽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過。

卿歡說:“你應該說,哇,好漂亮。”

“嗯,漂亮得說不出話來了。”

“你昨天一個晚上就準備了這麼多東西?”

“我又不會魔術。早就在準備了。這件婚紗,量身定做,做了三個月。”

卿歡要說話,他又打斷:“別急著感動,還有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禮盒,開啟,裡面放著一枚戒指。

“先給你看看,結婚的那天你就穿著這件婚紗,我給你戴上戒指。”

卿歡拿在手裡,挺簡單的款式,託著一顆鑽石。

“你不會這個也是準備好的吧?”

阮盡南點點頭。

他伸出手,笑容撩人:“卿歡小公主,走吧。”

卿歡把手放在他手心裡,他的掌心溼潤又灼熱。

拍完婚紗照,坐在回去的車裡,卿歡抱著裝著那件婚紗的大禮盒愛不釋手。

“從今天開始,我就把它放在床頭,直到結婚的那天穿上去。”

阮盡南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腦袋。

車剛剛上路沒幾分鐘,卿歡就睡著了。她枕著阮盡南的大腿,抱著那件婚紗,睫毛一顫一顫的。

“你的新歌今天首發。發條微博吧。”梁茜拿出手機,想了想,沒遞給他,“我幫你編輯。”

阮盡南說:“沒事,茜姐。我自己發。”

梁茜透過反光鏡看他一眼,輕輕嘆氣:“都依你吧。”

阮盡南編輯著微博。

《南梔》獻給我最愛的女孩,她是我生命裡最明亮的存在。我的願望就是,和她結婚,和她白頭到老。

點選傳送,他把手機還給梁茜。

他不要做什麼明星歌手了,他只想做一個普通人,一個平凡的,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以後開一家像媽媽那樣的樂器店,教教小朋友,閒來寫一寫歌彈給愛的人聽,然後和他的卿歡,安穩踏實地度過這一生。

七月的暴雨後,八月的綿長雨季不眠不休。

這是阮盡南住院的第三個月。卿歡會在每天下班後和他住在醫院裡。

今天加班到九點半,走出公司一看,手機沒電關機了。她嘆了口氣,放棄坐那慢慢的公交,攔了一輛計程車去醫院。

經過紅燈時,卿歡轉頭看向窗外,看見對面的熒幕上出現了唐曼九的臉。

“接下來宣佈本季‘星途’春季賽的冠軍——”

這個主持人的聲音還是那麼激昂啊。

“他就是——”

卿歡有點煩這種遲遲不說的毛病,車動了,她已經看不見那熒幕了,有點煩躁的靠在了椅背上。

“——曼九——”

總算聽到了。

卿歡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想發條訊息,拿出手機才想起已經關機了,又放回去。

她小跑著去見阮盡南,想著和他分享一下這個訊息。

快走到阮盡南的病房了,今天卻反常的沒有看見他等在樓梯口。

推開門,看見他在床上坐著,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今天加班有點晚,你都沒去樓梯口等我。”卿歡朝他撒嬌。

阮盡南沒有回答他,他低著頭不知道幹些什麼。

卿歡走過去,看見被子底下有光亮,她掀開,是手機。她抬頭看向阮盡南,心裡咯噔一聲。

“誰給你的手機?不是不讓你碰嗎?”卿歡把手機丟到一邊去。

“我問護士借的。你還沒回來,想給你打個電話,你關機了。”

卿歡把手機拿出來找插頭充電。

“我今天回來路上知道了唐曼九的訊息,她也挺厲害的,是這一季的冠軍,以後估計你們會是同事……”

“他們想我去死。”

“我聽她說她欠你……”卿歡猛地回過頭來,“你說什麼?誰想……”

“他們。”阮盡南指著她丟在另一張床上的手機,“他們讓我去死,說我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卿歡撲過去抱著他,眼淚滴滴答答掉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你活,我想你活著。”

“難道得了抑鬱症的人就活該痛苦絕望?我要怎麼做,到底要怎麼做,他們才能放過我,啊?”

阮盡南睜大了眼睛,他眼神麻木的看著卿歡,問她。

“我走,我離開,我離開這個世界,他們就能放過我了,對吧?”

卿歡害怕極了,她用力抓著他的胳膊,害怕得全身發抖,聲音發抖:“不是的,阮盡南……”她不知道要說什麼,要怎麼說。

“阮盡南!”她低吼了一聲,“我不準!你說了要和我結婚,要和我白頭到老的!我們不做歌手了,我們不做什麼明星了,我們離他們遠遠的,他們再也不會罵你了。”

阮盡南用袖子擦掉她臉上的淚:“對啊,我答應你的。答應你的,不反悔,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