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卿歡洗完澡開啟電腦上網。她一條條瀏覽關於阮盡南的訊息,看見了昨天拍的那組照片中的兩張。

英姿颯爽的紅衣少年郎,他的神態動作,造型服裝,都讓卿歡覺得他好像天生就是該被人矚目和喜歡的。

終於啊,他終於熬過了最苦的幾年,迎來了他人生的曙光。

卿歡沒有再往下滑,手停在滑鼠上很久不動。她本該高興,但心裡總是有那麼一點悵然若失,像什麼東西從心裡面被拿走了一樣,有時候讓她覺得整個人都空空的。

叮。微信提示音。

卿歡拿起手機,有新朋友,點開看,毫不意外是阮盡南。

她故意晾著他,遲遲不透過好友請求。她等了十分鐘,一條新訊息也沒有,她癟嘴,起身去接水。

她在心裡賭氣,看誰熬過誰,她偏偏就要耗著。

接水回來,路過塗城房間,他的門虛掩著,露著一條縫。卿歡躡手躡腳推開,探頭看看這麼晚了這個人怎麼還不睡覺。

塗城背對著她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很多亂七八糟她看不懂的線條和圖案。

卿歡站在他後面好久他也沒有發現,她看見地下襬著一盤顏料,一時間玩心大起。拿著一隻髒兮兮的畫筆就往白色顏料裡攪,把乾乾淨淨的白顏料也汙染得髒兮兮的。

塗城這下倒是反應很快,回頭看,見到她穿著海綿寶寶睡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畫筆攪拌他的顏料。他默默盯著那已經看不出是白色顏料的“東西”,眉頭輕輕蹙起又鬆開。

卿歡抬頭看他沉默的臉,試探著問:“塗城?你生氣了?”

塗城搖搖頭,說:“我不生氣。”

卿歡站起來,捶了捶蹲得發麻的腿,拿起自己的杯子準備回去了。

“你想說什麼?”卿歡看見塗城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塗城突然淡淡的笑一下,語氣輕輕的:“沒想說什麼。就是看你今天的狀態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好久沒有見到你這樣……”塗城指了指地上的顏料盤,“搞破壞。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那個卿歡。”

卿歡也笑,拿上水杯出門去了。

等到她回來一看手機,也就過了四五分鐘,未接來電十多個,嚇得她差點把杯子裡的水失手潑在手機上。

她不敢回電話,就趕緊同意了好友請求。

你故意的。

接電話。

兩條資訊立馬就發過來了,卿歡咧著嘴笑。

電話再次打過來了,這一次卿歡接起了。

“你贏了,我耗不過你。”他說。

“我太想你了,卿歡,我想見你。”

“你……太肉麻了……要是你被綁架了就學一聲豬叫哦。”卿歡撲到床上,笑得在上面打滾。

“要是你的粉絲們知道你現在這個德行,估計會瘋吧。”

“不會的。我相信她們能理解我。”

“不理解呢?你們公司應該不准你談戀愛吧?而且還是圈外人。”

“我只是想唱歌,想成為歌手,不是明星。生活和情感是我自己的,除了我誰都不能決定。”

聽聽他那種固執傲嬌的語氣,阮盡南果然還是阮盡南。

他還要說些什麼,但那邊出現了很嘈雜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叫他,他答應了一聲,卿歡猜到他可能要去忙了,就掛了電話。

她躺在床上,看著牆壁上的海報,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看見昨天凌晨一點,阮盡南又發了一條微信訊息。

你再等等我,等等我,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直到最好,才能用所有來愛你。

卿歡看著這一行字,他字裡行間充滿了強烈的不確定性和一絲恐慌。

她嘆氣,要怎麼跟他說呢,她其實根本不需要一個多麼完美的阮盡南啊。只要是他,她就會愛他。但她也明白,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僅是他的夢想,也是他成長為一個成年人最重要的階段,所以,她所能做到的,就是相信他。

昨晚他的電話掛得太匆忙,她都沒來得及問他的病情。於是順手滑開通話記錄撥過去。

“你好,哪位?”

一個女人的聲音。

卿歡愣了一下,說:“你好……我找阮盡南。”

“哦。”電話那頭的女人不怎麼意外的語氣,沉穩道,“他現在在攝影棚,等會兒再給你回電好吧?”

“好的,謝……”

她話還沒說完,電話已經結束通話。她呆呆看了那串陌生的數字好久,直到地鐵上的到站提示音響起才收拾好心情,快步趕往公司。

傍晚七點零五分,卿歡提著包抱著檔案走出公司大樓。

與同事們在停車場分別後,她一個人坐電梯到一樓乘地鐵回家。

高跟鞋清脆有力的聲音敲擊著地板,迴盪在空蕩蕩的樓層之間,卿歡加快了步伐,今天怎麼都下班這麼早。

又走了一段路,卿歡聽到除了高跟鞋清脆的噠噠聲以外的另一種腳步聲。是沉穩,不緊不慢的。聲音很輕,估計是雙帆布鞋,要不是隻有他們兩個人根本聽不出來。

一開始卿歡以為是哪個加班的同事,後來發現,這腳步聲一直跟著她的節奏,她走得快那腳步聲響的頻率就加快,她走得慢那腳步聲就漸漸沒了聲音。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腦海裡出現了那些單身女性網上被人尾隨後殺害拋屍的新聞。她放棄坐電梯,打算走公司前臺那邊的通道,那裡應該會有人。

她一邊走一邊在包裡掏辣椒水,經過上次之後塗城就給她買了防狼噴霧放在包裡,時間久了也沒什麼事情,她就換成了辣椒水。

現在一想,幸虧她沒有嫌麻煩什麼也不裝在包裡。

走過下一個拐角就能看到公司前臺了,卿歡已經做好了下一秒就狂奔的準備,她高中的時候可是拿過八百米第三名,一百米第二名。

卿歡拼命奔跑起來,果然身後那人也跟著她跑起來,兩個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雜亂又慌亂。

她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那人似乎已經到了她身後,緊接著她感覺自己的衛衣帽子被扯住了,整個人都被往後拽。

她甚至還想罵自己,怎麼今天就偏偏穿了件衛衣!

卿歡也不甘示弱,在被拽的時候就抄起手裡的包和檔案劈頭蓋臉朝那人身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