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南梔驕陽似火,燥熱難耐。風裡熱浪滾滾,地板像是放在燒烤架上的鐵板燒,滾燙灼熱。

炎熱讓夏日午後變得懶洋洋的,屋簷底下鋪了張竹編涼蓆,卿歡就盤著腿坐在上面,手裡抱著半個西瓜拿勺子一勺勺的舀著吃。臺式風扇呼啦啦的旋轉著,連貓都知道這裡涼快,趴在風扇底座上,一身的毛被吹得豎起來。

院子裡的梔子花已經開了大半,純白色的花朵,翠綠的葉子,在夜晚散發出濃烈的幽香,夢中都彷彿瀰漫著香氣。

已經畢業一個月了,每天睡了吃吃了睡,無聊透頂。卿歡實在找不到事情做,去書店租了幾本小說漫畫來打發時間。塗城每天都在房間裡畫畫,只有吃飯和上廁所的時候才見到他。

阮盡南在街上一家火鍋店打零工,只在週末偶爾回來一兩次。胡嫣去了她外婆家玩,沒有耽擱的話今天下午就會回來。

卿歡起身去拿果汁的時候看見凌秀繡挺著肚子從房間慢悠悠地走出來,算算時間,她懷孕已經六個月了。她每天都要乾嘔好幾次,每次都是在飯桌上,後來卿歡都端著碗跑到客廳裡去吃。

她最近精神狀態好極了,臉色紅潤,神采飛揚。見了她也是笑眯眯的,連看塗城的眼神都充滿了母愛。這會兒遠遠的看見了她,就招手,然後往門口張望去了。卿歡也朝門外看了一眼,原來是李建良要回來了。

她拉著臉坐下來把貓抱過來玩,塗城房間的門開啟了,她回過頭去看見他穿著黑色T恤黑色休閒褲,穿著一雙人字拖露著白到血管清晰可見的腳,從她後面啪嗒啪嗒的走過去。

“西瓜在桌上,果汁在冰箱裡。”卿歡衝著他的背影喊。

他停下腳步,側了側身說:“知道了。”

塗城再次走過來時手裡拿了一塊西瓜正在啃,他站在那裡眯起眼睛看院子裡的梔子花,模模糊糊的視野,他有些近視了。

他在卿歡旁邊坐下來,把西瓜子吐出來放在手裡,用手背去蹭了蹭貓咪的腦袋。

門外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不一會兒,李建良就和凌秀繡手挽手地進來了。卿歡側頭去看了他們一眼又轉過頭來繼續吃自己的西瓜。

李建良手裡提著兩個紙袋朝他們走過來,塗城乖巧的喊了一聲:“李叔叔。”

“哎。”李建良笑,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把其中一個紙袋遞給塗城,“叔叔給你買的鞋,試試合不合腳。”

塗城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接過來,說道:“謝謝叔叔。”

“這給你的。”李建良把一個袋子遞給卿歡,卿歡看也不看,也不接,他只好放在地上,“你爸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就擺臉色給我看?”

卿歡哼一聲:“你還記得有個女兒啊?”她用餘光瞟了瞟袋子,“你買了什麼?”

李建良拍拍她的腦袋,慈愛的笑著:“拿出來看看。”

這時候塗城已經試好了鞋,大小合適,很符合他的黑色,款式簡單,穿起來也十分舒適透氣。他再次道謝,搞得李建良都不好意思了。

送給卿歡的是一條橘色連衣裙,也很符合她的顏色,活潑明麗。裙子是柔軟輕盈的紗,沒有多餘圖案,就是一條簡簡單單的裙子。不得不承認她爸的衣服品味很好。

快要吃飯時胡嫣回來了,穿著在外婆家新買的白色長裙,和卿歡好好說著話看見了塗城,連忙匆忙地轉身就跑回去了。

卿歡一臉莫名其妙,搞什麼啊?

因為李建良回家,午飯十分豐盛,雞鴨魚肉,兩素兩湯。他給每個人都夾了菜,倒了果汁。卿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預感李建良有話要說。

果然,飯吃到一半,先是聊了聊他們要上的大學,接著就提出了要搬家的事情。

卿歡和塗城都愣了一下,彼此對視一眼,沉默著不說話。

“我已經在市裡買好了房子,現在在裝修。等你們去市裡上了大學以後回家也方便,我照顧你們凌阿姨也方便,她也好養胎……”

凌秀繡笑得一臉甜蜜幸福,卿歡已經聽不進去他在說些什麼了。等李建良興致勃勃的說完後,卿歡冷靜地問他:“現在的房子怎麼處理?”

李建良支支吾吾半天,卿歡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她冷笑一聲:“我不會讓你賣了的。”這是她媽媽生活過的地方,到處都有她存在過的痕跡,怎麼可以賣給別人?

“那就不賣。留個念想也好,隨時都可以回來看看。”凌秀繡在一邊打圓場。

卿歡沒了胃口,低頭輕聲道:“我不想搬。”阮盡南在這裡,胡嫣在這裡,她的童年在這裡,她的青春也在這裡。

“不著急,等你們開學才搬過去。”李建良沒有直接回答她,卻毫不猶豫地否決了她。

卿歡放下筷子,說了句吃飽了就出去了。她知道搬家是肯定的,她經濟還沒有獨立,沒得選擇。搬家這件事其實她也早有預感,在得知凌秀繡懷孕的時候她就想過這個事情,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以後要是見不到阮盡南了怎麼辦?

她爬到樓頂上,坐在尚有餘溫的地上。遠處殘陽似血,天空鋪滿了雲彩,鳥群呼啦啦地從頭頂飛過去,吹在臉上的風依然灼熱。

阮盡南家的院子裡綻放的白色梔子花蔓延到了水井邊,風從那個方向路過,撲向她時,帶著陣陣的清香,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