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進城,已是丑時。白日裡人頭攢動的大街小巷此時形單影隻,清凌凌地只有夜風光顧。馬聲噠噠響起,在這空蕩蕩的街道上調子拉得悠長悠長。隨著馬聲長嘶,柳意瀟早已勒住了馬匹,一手抓好杜流芳的手,穩住二人重心,然後體態優雅地翻身下馬,“阿芳,到了。”
被他護在懷中的美人兒神色迷茫,清冽的眼神之中帶著一絲迷茫。柳意瀟飽含愛意地揉了揉杜流芳發紅的臉頰,“走,咱們回府吧。”他語氣輕柔,聽起來讓人的心田格外舒服。
柳意瀟扶著杜流芳進了府,欲將杜流芳抱起,卻被她拒絕了。今日他為了尋她漫山遍野地找,自然也是累壞了。她雖說飢腸轆轆、渾身乏力,但也不能累及表哥。柳意瀟吩咐那些小廝進府之後便各忙各的,而至於杜流芳的貼身丫鬟,他也只讓遠遠地跟著。為了配合杜流芳的步調,他的步子邁得極碎。兩人一起走過長長的甬道,道邊的薔薇花在這夜深人靜的深夜之中由著風兒吹拂更覺沁人心脾。那開滿鮮花的枝條柔柔地在風中招搖,像是在跟他二人點頭致意。
柳意瀟心頭一直盤旋著剛才那件事,不知該怎麼跟杜流芳開口,他細心扶著杜流芳,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口。那黑密密的睫毛微微卷曲著,遮蓋了他所有的情緒,杜流芳偏頭瞧著他那張浸潤在月色裡猶如玉石般瑩潤光澤的臉,夜色之中,她能清晰地瞧見柳意瀟修長的眉毛臉上的紋路,甚至能感受到盤旋在他心尖的那抹苦澀。杜流芳忽的勾唇一笑,眼眸猶如黑曜石在蒼茫的月色之中星星點點,顯得格外亮眼。“傻瓜。”杜流芳如何不明白他心中所想,縱使她的清白被玷汙了表哥依舊不會如世俗人一般將自己拋棄,但這始終都會是他心頭的一個疙瘩。他雖然竭力將它掩藏至心底,但是聰明如她,又怎麼會感受不出來?
柳意瀟呼吸一滯,偏過頭來見杜流芳巧笑倩兮,他有些不知所措,不只是被杜流芳這毫無芥蒂的笑容所蠱惑還是想到了旁事,他竟怔在原處,眼神流露出猶疑之色。
杜流芳笑得猶如一朵蓮花般無邪,眼波靈動,聲音清脆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表哥,我和延遠侯之間並未發生什麼,你多想了。”看見表哥明明心頭有疙瘩卻還要強裝無事,杜流芳心頭過意不去,只好硬著頭皮講羞人的話。
柳意瀟的身形猛地一晃,腦子裡很快閃過什麼,眨眼間雙目因激動而變得赤紅,“你說真的?”因為激動,連他平日裡略帶磁性的聲音都掀起了微微的波瀾,調子揚高。
急於求證,柳意瀟的桃花眼瞠地極大,嘴唇一抽一抽,有幾分滑稽。杜流芳低下頭去嬌羞笑開,低聲訴說道:“倘若他真有膽子碰我,我又豈會如此輕易饒過他?”表哥知曉自己對安採辰的仇恨,這話說來他不得不信了。
柳意瀟的表情幾變,先是震驚緊接著是狂喜,他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杜流芳,墨黑雙眸裡浸出如水的溫柔,最終,他將身旁的小人兒擁入懷中,唇齒纏綿,細細碾磨,“阿芳,我的阿芳……”一股淡淡的女兒香撲鼻而來,這是阿芳身上特有的香味,柳意瀟抱著懷裡的溫香軟玉,大有沉醉不知歸路之感。他的心按捺不住地劇烈跳動著,心頭的歡喜一波接一波地如潮水般翻滾。他的阿芳還是他的阿芳,完完整整的阿芳。他的瞳孔之中盛出白茫茫的水汽。
杜流芳任由他摟著,雙手也主動地環上了他的腰,任由那如潑墨般的長髮洩在自己肩上。前世她已經無能為力了,但是今生她又豈會讓自己的清白失於他手?
柳意瀟將杜流芳安置到煙霞閣的時候,已是寅時。杜流芳失蹤的訊息並未聲張,所以底下的小丫鬟不明所以,只恭敬地請了安:“小姐可是回來了。”
杜流芳一一應了,由著柳意瀟將她扶進屋去。剛進了屋,一團雪白的糯米糰子便一聳一聳攀上了她的臂彎,杜流芳低頭一瞧,只見那隻小狐狸眼裡含著疲倦,眼圈微紅,尾巴高高翹起不停地搖晃著,爪子卻死死扣住她的衣衫,防止自己跳下去跌個狗啃泥。主人家未歸,這小狐狸也未睡,安靜地守在屋子裡,等待主人的歸來,杜流芳心頭怎能不感動?“小狐狸……”杜流芳含笑替小狐狸順著毛,抱著它往裡屋走,“你可是想我了?”杜流芳伸出了手指颳了它的鼻頭一回。
那小狐狸好似能聽懂人話,眼睛骨碌碌地打著轉。白絨絨的尾巴一翹一翹,可愛極了,杜流芳歡喜地一把將它舉起,用腦袋去頂小狐狸的小腦袋瓜子。
柳意瀟想著折騰一天,阿芳也累了,還能由著這小狐狸繼續折騰不成?於是出手要將小狐狸從杜流芳身上趕下來。“小東西,阿芳累了,你自己另找地兒玩,莫來煩她了……”柳意瀟一陣不爽,這小狐狸倒是粘人的緊。
那小狐狸極通人性,只好小屁股一撅,灰溜溜從杜流芳懷裡跳下,然後尾巴一聳一聳,很快溜到了自己的小窩,乖乖躺下了。
杜流芳被小狐狸這一連串的舉動給逗笑了,同時丟給柳意瀟一個白目。
柳意瀟拉了杜流芳的手,將她扶到床榻上去,“阿芳,你也累了,就早些歇息吧,明日我會吩咐下人將早膳晚些送來。你也別多想其他的,乖乖睡上一覺。”看著阿芳的瞳孔裡藏著疲倦,柳意瀟便知她已累極,是以也不再跟她多說話,轉身欲出門喚下人替杜流芳洗漱。
杜流芳本已餓極,這表哥還讓小人晚些送早膳來,這不是存心想餓扁她?她可不想被餓死她拉住了柳意瀟的手,在對方不明所以的表情之中,極為委屈地喃喃著:“表哥,我餓了……”委屈的表情,活脫脫是剛才那隻賣乖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