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萬物復甦。

我種植在院裡的那些桃花都慢慢發了牙,我知道等過不久它們又會同去年一樣開滿花朵,桃花絢爛,如這世世,最終花落,迴歸塵土,亦如這人世。

只是,我怕是看不到了。

我穿上北蘇皇室特製的嫁衣,踏往了和親的路上,蘇長離沒有來送我。

前一日,蘇長離說:“此去和親,我便不送你了,你要記住,在我沒有前去與你會合之前,切勿衝動行事,不過你放心,我定會盡快趕去,你可明白?”

“我明白,”我說,“我一定會等你的。”

如今我成了和親的公主,他自然是要避嫌的,北蘇皇后親自替我送行,臨去時,我從馬車的視窗看她,見她正拿著手絹擦拭眼淚,這出戏,演的真是相當的認真啊。

邊上的老百姓都在誇讚著這位北蘇皇后,真是人美心慈。

和親的隊伍浩浩蕩蕩的,似是在表述著我身份的尊貴。

坐在馬車裡,我喃喃自語:“我一定會等你的。”

蘇長離,你可一定要來。

阿蘿忽然湊到我的面前:“公主說等誰呢?”

我一把推開阿蘿的大臉:“等你!”

阿蘿不解:“婢子不是在這嗎?”

我:“......”

看著阿蘿這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模樣,此去天朝,怕是生存不易啊。

天朝可不像北蘇,人與人之間相處簡單,喜歡不喜歡都溢於言表,天朝的人心,可複雜了。

而最讓我不懂的,是慕容玖,在阿姐的話語裡,慕容玖對她滿是深情,可是在我眼中,看到的卻全是冷血。

北蘇如今是足以與天朝匹敵的國家,再加上這次和親的重要性,明裡暗裡,北蘇都派了不少人保護我,所以這一路上,自是暢通無阻,不過十餘日,我們便到達了天朝帝都城下。

來接我的,竟然是慕容玖。

他坐在馬上,一身紫袍飄逸,這是我第二次見他,撇開我與他之間的仇恨,慕容玖確實當之無愧是這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就像阿姐曾經所說,這書上任何的字眼都無法形容慕容玖的絕色之資,他一笑,好似整個山河都變了顏色。

他下馬向我的馬車走來,全身上下都透露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王者之勢,我連忙放下簾子,只聽見他走至我馬車前說:“公主一路辛苦了,父皇特命我來迎接公主。”

我在馬車裡,他看不見我,我自然也看不見他,我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裝模作樣,學著蘇長離教我的那般說:“辛苦殿下了。”

慕容玖又說:“不辛苦,應該的。”

然後才讓我們進了帝都城。

進城之後,我小心的拉開簾子的一角,看向外面,隊伍的邊上圍了很多人,他們都是好奇這北蘇公主到底生的如何才來圍觀的吧,我也曾經總愛拉著婢子做這些事。這也,曾經是我的家鄉啊,我放下簾子沉思,不知道這一次回來,我會不會遇見父親,也怕是我想多了,父親只是一個地方太守,而我即將成為太子妃,我與他之間,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沒有交集最好,萬一父親認出我,不止我會出事,蘇長離隱瞞我身份一事亦會曝光,在北蘇,怕是也要腹背受敵。

“公主,”阿蘿感嘆,“原來這裡就是天朝的帝都城啊!”

“咱們以後,就要在這裡生存了啊,不知道這裡的人好不好相處,有沒有翠雲樓的肉肘子...”

離開故鄉,阿蘿自然傷感,但是對於一個新的地方的那種好奇感,也是極為強烈的,不過估計阿蘿要失望了,不僅這裡的人不好相處,肉肘子也沒有翠雲樓的好吃。

景譽帝在大殿接見了我們,他比我想象中的那個天朝皇帝,要略為滄桑虛弱一些,在他接見我們的過程中,咳嗽聲要多過話語聲,如此看來,景譽帝,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

景譽帝一死,慕容玖就會成為下一任天朝皇帝,所以我一定要在這之前殺了他,不然等他登基,要殺他就更難了。

景譽帝直接讓我去了東宮居住,然後下令,三日後完婚。

三日後完婚,而我的計劃,是在大婚之日殺了他。

我將計劃告知十一,十一是蘇長離的心腹,自然也知道我此行的任務,可是他卻不同意,他覺得這樣太過於冒險,而且且不說我能不能成功,哪怕僥倖成功,我要全身而退,也是不可能的。

我告訴他,我就沒想過安然離開。

十一先是一頓,而後堅決搖頭:“王爺要我護公主周全,在王爺來之前,切不可貿然行動,還望公主三思。”

什麼三思不三思,大婚只有一次,機會也只有這一個,我反悔了,我不要蘇長離來找我,我只想他在北蘇,安然一生。

我表面答應十一三思,想著先把他糊弄過去,反正洞房就我跟慕容玖兩人,殺不殺他,十一也不可能知道。

這幾日,我讓阿蘿拿著一些金銀,明裡去打探一些關於慕容玖的愛好習性等等,在他們看來,不過是這新來的太子妃,想要了解一下自己未來的夫君而已。

可是我要知道的,與他們以為我要知道的,內容一樣,性質卻截然不同。

慕容玖,我從前只是聽阿姐說,可是經阿姐之死後,我卻明白慕容玖並非是阿姐口中的那種人,蘇長離雖然同我說過慕容玖的一些行事作風,可是我對於慕容玖總的說起來還是無知的,所以我要了解他,只能靠這樣的方式。

可是兩日下來,有用的線索竟是一條都沒有,不過,竟是偶然之間讓我知道了,這東宮之中,竟有一處院子名為棲愔殿。

天下女子,阿愔足以。

我冷笑,慕容玖,你對於慕容愔,還真是情深意重啊,可憐我阿姐,活著的時候只是愛你,連死,也是為你而死,但你心心念唸的,卻始終只有慕容愔一人。

我有些惱怒,拿起桌上的杯子用力的砸在了地上,我阿姐為了你,連性命都可以不要,憑什麼你對她卻是如此的不屑一顧。

阿蘿聽見響聲,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跑了進來:“公主,發生什麼事了?”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拉著我的手左看右看,有些著急:“公主,您的臉色怎麼如此蒼白,是不是傷到哪裡了?”

我搖搖頭,將手抽回:“我沒事,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你且收拾一下吧。”

阿蘿聞言雖感奇怪,卻還是點了點頭:“婢子遵命。”

“阿蘿,”我喊她,“查到棲愔殿在哪裡了嗎?”

阿蘿聞言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婢子查到了,那個老嫗,一錠金子下去什麼都說了。”

我點點頭。

“不過...”阿蘿看向我,“公主,咱們真的要去嗎,萬一...”

我打斷她:“沒有萬一。”

阿蘿連忙點頭:“婢子明白,婢子收拾好就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