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的天氣格外的悶熱,像似有大雨,劉小玉加快了腳步,趁著這會兒天還好,趕緊多跑幾趟,那個奇異的清晨已經過去了幾天,每次走到這邊的小樹林她似乎還都能記住他的身影,還有那些鮮血的氣息。也不知道他的傷好了沒,更加不知道,他的人生似乎還和前世相同。

前世也不知道會是誰救了重傷的他,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是知道,在這一世完全不同的時光裡,他們還是相遇了,不過,這一次,是她放手,不願踏入,他的人生,她從來就未曾看懂過,也沒有資格看懂過……

劉小玉在垃圾桶裡翻了翻,裝了大半麻袋的塑膠瓶子,也有好幾十個,早上那碗小小大米粥早就消化在了這一早上的勞作中,唇角有些乾裂,還有咕咕叫的肚子。

找了一個長凳坐下,從兜裡摸出了一個剛剛在路邊買的饅頭,這裡靠近公園的後山,背陰,除了那次仇澤然的意外闖入,這裡鮮少有人經過。

木凳子不算矮,劉小玉坐在上面雙腳剛剛觸底,這樣難得的清晨讓她不由之主的對未來充滿了信心,兩腳搖搖晃晃的摩擦這石子,突然像是踢到了一個東西,嘩嘩的聲音響起,低頭一看,一個圓圓的白色帶金色的東西正好掉在木凳右腳下被自己踢到了。

劉小玉彎腰將東西撿了起來,一個很奇怪的白色小瓶子,有她半個手掌大,瓶口很小,表面很光滑,和她養母王小紅身上帶的那塊白玉佛有些類似的光澤。

上面雕刻著一支海棠花藤,和他們大院種的那個海棠花一樣,非常漂亮,連花蕊都能清晰的看見,而且還是帶空心的,這個海棠花就像是貼在上面一樣,立體感十足,瓶子底部還有一些金色的東西,她不認識,但是這灰白色帶著點點金色的小瓶子,卻讓劉小玉感到格外的燙手。

這東西,光看這些工藝就覺得價值不菲了,還別說那些金色的東西,也不知道是誰將東西掉在了這裡,如果被人撿去了不得找瘋了嗎?當然劉小玉自己是沒有要將東西據為己有的打算,在劉家,沒有一件東西是她自己的,哪怕是鍋爐裡揀出的一小節柴火,那也是劉家的,和劉小玉無關。

所以,這會兒劉小玉心中想的就只有這東西的主人掉了這東西該著急了吧,四處看了看,沒人,就是過往晨練的老人都走散開了。

拽在手裡的東西刻在手心有些割手,如此貴重的東西,絕對會有人回來尋找,當下也只能繼續坐了下來,你說放回原處,謝謝,這東西泛著金光,人家一看就能看見,要是被人撿走了,這不是害了人家失主嗎。

看了看天空,看樣子這場雨是避免不了的,好在袋子裡的東西全是瓶子,不然要是廢報紙可就遭了,也不知道這失主什麼時候過來,只好坐在木凳上等著了。

一滴,兩滴,這雨嘩嘩的從天而降,僅僅幾分鐘便幾乎看不清來路,劉小玉拖著蛇皮口袋想找地方躲躲又不敢走遠,就是最近的小樹林也不敢去,只能蹲了下來將蛇皮口袋放在木凳子上讓他們擋住頭頂。

這場雨一直下了半個多小時,凍得劉小玉瑟瑟發抖,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乾的地方,但她就這麼堅持了下來,在這場大雨下,她沒有移動分毫的呆在原地。

“滿爺?要不要去問問”站在劉滿倉身後打著雨傘的中年男子看著不遠處的女孩從撿到到東西,到坐在木凳子上沒有挪動一分,再到大雨傾下依舊死守原地的少女,心格外的軟了一分。

他的開口已經越距了,但那個羸弱的7、8歲的少女,卻讓人格外的想要呵護,覺得可憐,是的,“柔弱”這個在他的生涯中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詞語,此刻用在了面前這個小女孩的身上。

劉滿倉沒有說話,至始至終都只站在拐角處,他的身上同樣被風吹過的大雨淋溼了,冷風更是讓他的胸口刺癢難耐,咳咳的聲音一直在雨聲中夾雜著。

老周不知道滿爺的想法,只是奇怪他只站在遠處看著這個少女卻並不走近是什麼意思。

大雨停下,他以為滿爺這會兒應該會走過去了,只是,還是沒有,他的背已經靠在了他的身上無法支撐,老周幾乎瞬間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所有的重量,但劉滿倉還是未發一言,他不開口,老周永遠都只能站在身後,不動手,不動口。

6、7月的天氣就像是孩童的臉,剛剛還在傾盆大雨,這會兒已經再次豔陽高照,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沒人知道這樣的季節,在這個寧靜的早上發生過什麼事情。

老周看著自己面前的老人,又看了看此刻依舊呆在烈日下的小女孩,有些不知所云,“走吧……”

只有兩個字,東西也不要了,轉頭就走,老周心中有很多疑問,但都問不出口,劉滿倉脾氣古怪根本不是他能懂的,剛剛焦急的回來尋找那個鼻菸壺,這會兒明明看到是那個小姑娘撿了,也不上去要,還呆呆的在這裡站了一個小時,這會兒更是說走就走,他疑惑極了。

“去查查她”

這個她,他當然知道是誰,只是他沒想到劉滿倉會對這樣的小丫頭感興趣,當即“恩”了一聲,依舊保持著他自己的冷酷身份,不發一言的扶著劉滿倉往回走,他已經越距了一次,就不會允許自己在越距第二次,他,本來就該是冷酷無情的人,不是嗎?

一直等到夕陽落下,依舊沒人前來認領,劉小玉看著已經落山的太陽,只能收拾東西離去,明天再來試試罷。

今天耽擱了大半天,她幾乎什麼也沒撿到,口袋裡的破爛就賣了5塊錢,她可以預想回家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左眼上的那塊青腫眼睛消了不少,只是看東西的時候果然模糊的很,到了晚上更是半瞎子的狀態,好在除了給劉發貴打酒的時候回出去,其他時候都很少出門。

劉元才果然一早就等在了大門口,劉小玉有些躊躇的拿了1塊錢出來說道“今天雨大,沒什麼東西可以撿”

劉元才幾天每天都得了兩塊,興奮感還沒過,這會兒就一塊錢雖然不太滿意,但剛剛嚐到甜頭的他來說,這也是極大的一筆錢了,所以,也只是癟了癟嘴道“明天你多揀點,把錢給我補上啊。”

說完就再次衝回了樓,劉小玉跟著後面上去,王小紅看著錢只有5塊多,臉色當即就跨了下來對著劉小玉吼道“死丫頭,怎麼才這麼點,說,跑哪裡去偷懶了。”一吼完就準備拿著雞毛撣子招呼上身,劉小玉有些瑟瑟的往牆角躲了躲道“今天下大雨,出來的人不多。”

“呸,下雨那是早上,你以為老孃好騙是吧,這麼大太陽,你還敢說人少嗎?”

劉小玉有些詞窮,在劉家人眼中,她就是一個悶聲筒不出聲的,所以這會兒自然閉上了嘴巴,仍由王小紅的雞毛撣子打了下來,只是每打一下,心底那股恨意便越深一分,這樣的毒打她早就經歷過無數次,但這會兒隨著面板上的疼痛還是讓她的心更恨了幾分。

“媽,我餓了,還讓不讓吃飯啊”許是劉小玉給的錢財終於起了作用,劉元才在劉小玉捱了幾下後開口叫道,王小紅一聽兒子餓了,果然停了下來,對著劉小玉又吼了兩聲,告訴她明天再敢偷懶就打死她云云。

當然,劉小玉的晚飯也沒有了,被罰跪在門口,對著大院大門的位置,院子裡的人都看得見,不過這些都是習以為常的東西,這個少女一個星期總有這麼幾次,要麼是毒打,要麼就是罰跪,怪也只怪這丫頭命不好,到了這家人手裡。

劉小玉會感激劉元才嗎,當然不會,因為劉元才剛剛的那抹笑意她看的分明,如果真要求情為何不在自己捱打前,非要在自己捱了幾棍子之後呢,劉家的人從來都是如此,陰險,狠毒,這樣的家,她一刻都呆不下去了,但卻也只能呆下去,她還沒有能力,還沒有足夠的錢財,她會忍,這些受到的苦她都會忍下去,但她相信,這樣的日子一定不會長久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