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八月。

翼城千府,便是當朝宰相府邸。正紅色的朱漆大門,描繪精緻的門楣,一連八階的臺階,以及精雕細琢的上馬石,無一不彰顯著千相的地位和威儀。

府內繁花似錦,亭臺互動,既不失宰相府的貴氣,又顯庭院的雅緻

“你們可都藏好了,我可要去找你們咯。”一個帶著一絲俏皮的聲音從庭院一處傳來。一名一身身著白衣的妙齡女子,正蒙著雙眼,從樹叢後轉身而來。

宛如凝脂白玉一般的纖細雙手微微探出,一點點的摸索這前方。一頭如墨般長髮垂至身後,更顯得原本瘦弱的纖腰更是盈盈不足一握。

聽見女子說話,躲藏在四周的幾個下人紛紛從躲藏的地方探出頭看看女子,又趕緊縮了回去。

千頌兒?她不是千頌兒,真正的千頌兒早已經被人打入無底懸崖,再無生還,而她不過是借屍還魂,重生而已。

死而復生,載著前主人的記憶,她整整修養了十個月。這十個月來,“千頌兒”的記憶和臨死前那清醒的恨意無時不刻的折磨著她。

隨著身體與靈魂的切合,她不僅繼承了她的身體,更是承接了她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和恨意。

在翼城,在千府,她想要要活下來,她就要裝痴、賣傻。不過,從現在開始,她會讓一切都慢慢的改變。

寂靜了許久,千頌兒摘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環顧四周,眼波流轉,一雙宛若深井一般的雙眸閃過一絲滿意,隨即又恢復了天真天真明媚。避過眾人躲避的位置,轉身向另一端輕輕走去……

長廊的盡頭是便是宰相千尋南的另一個書房。

千尋南為人謹慎,長廊盡頭無出口,一般是沒有人會從書房路過或靠近。是以,此處也是他與人密談的最佳去處。

今日門窗緊閉,房內人卻是沒能留心到,長廊外倚靠這一個白色的身影。

“相爺,您還在擔心大小姐的事?”說話的年輕男子,劍眉微揚,一雙丹鳳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沉。

此人便是當朝少將軍——趙飛揚。

“要知道她竟會醒過來,就該派人在她昏迷的時候殺了她。”千尋南此刻一臉寒意,語氣中帶著幾分懊惱和遺憾。

“現在解決還來得及,只看相爺的安排了。”趙飛揚鳳眸細眯看向千尋南。

聽見趙飛揚的話,千尋南思索一番,抬眼看向趙飛揚道:“紅楓節即將到來,正是不錯的機會,此番,不——容——有——失!”

千尋南話中透出決絕的意味,原本佈滿寒意的臉上,更添幾分殺意。

“末將領命。”趙飛揚拱手示意。

“還有,千萬不能讓洛羽發覺任何異常。”千尋南頓了頓,又說道。

“相爺大可放心,洛羽這邊不是問題,況且靈雲已經成功接近陛下,如今不會有任何人成為咱們計劃中的障礙。”眼前浮現出千頌兒的絕色姿容,趙飛揚心中湧起一絲遺憾,“只是,可惜了大小姐……”

“小姐,您怎麼在這?”

書房門外忽然傳來說話聲,打斷了趙飛揚的話,確是驚得兩人不由的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哦……我抓到你了!抓到你咯……”千頌兒一把抱住說話家丁的胳膊,開心的叫道。

“什麼事如此嘈嘈?”千尋南開啟房門怒斥道。

千頌兒暗自平復了一下心跳,快速放開家丁的胳膊,蹦跳著跑到千尋南身邊,拉著他的袖子興奮的說:“爹,快看我抓到他了,我抓到他了。”

千尋南眉頭一蹙,看著整日裡瘋瘋癲癲的千頌兒,心中便是恨意。若非怕落人口實,辱沒了他良相之名,他恨不得親手殺了這個讓他蒙羞的女兒。

而現在,但是他更關心的是,方才千頌兒是否又偷聽到他們的對話。

“頌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跑這裡來了?”千尋南沉聲問道。

“我……我在捉迷藏啊……有好多好多人在捉迷藏。”千頌兒稚嫩甜美的音聲,一雙天真無邪的眼,將無知淋漓盡致的流露在別人視線中,甚至還展開雙臂,比劃出一個大大誇張姿態。

千尋南耐著性子,他緩和了嚴厲的語氣,較為慈和的說道:“捉迷藏怎麼捉到爹爹的書房裡來了?”

千頌兒委屈的撅著小嘴,看了眼那名家丁,她唯唯諾諾的說道:“是他非要躲在這裡,頌兒找了好久才找到呢!”

千尋南橫眼瞟了眼一旁的家丁,嚇得那名家丁頓時跪倒在地,顫顫瑟瑟不敢抬頭。

“頌兒,那你方才可聽見了,爹爹和你飛揚哥哥在聊天了嗎?”將目光轉移在千頌兒身上的千尋南,已經恢復一張慈父的溫和。

千頌兒瑟瑟的向後縮了縮,怯怯的說道:“頌兒不敢說。”

“頌兒乖,有爹爹和你飛揚哥哥在,你不用怕。只管說來聽聽,看看頌兒說的對不對。”千尋南抓過千頌兒的手道。

“頌兒聽見……聽見……聽見爹爹說要殺人。"千頌兒蹙著小眉頭,有些膽怯的看向千尋南。心裡卻是一陣好笑,這隻老狐狸想套她的話?還裝的和藹可親。

千尋南面色一僵,他瞟了眼趙飛揚,恰好二人不約而同的相視,各自神情中都帶著詫異和不安。

千頌兒暗自打量著兩個人的神情,心中一片冷然。千尋南啊千尋南,就算你可以呼風喚雨又如何?你怎麼都不會想到我根本不是你的傻女兒千頌兒。剛剛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試探,你們便是這樣,看來複仇的難度也不過如此。

“爹,你……你不會是要殺我吧?”千頌兒打斷兩人的思考,驟然間緊緊抓著千尋南,一雙美眸瞪著驚恐和膽怯的看著他。

千尋南面色冷沉下來。此刻他真的懷疑,千頌兒是不是醒來以後不再傻了。或者說,她真的不記得那場對她的暗殺。

趙飛揚壓下心裡的震驚,一臉和善的笑道:“大小姐,相爺視您如掌上明珠,又怎會捨得殺您呢,您聽錯了。”

“真的不會嗎?”千頌兒可憐兮兮的又轉頭看向趙飛揚。

“當然是真的,剛才相爺是說殺只雞為大小姐您好好補補,瞧您瘦的都不成樣子了。”趙飛揚繼續安撫的說道。

千頌兒嘟起小嘴“哦”了一聲,又仰起臉大聲說道:“爹爹對頌兒最好了,以後誰要殺害爹爹和頌兒,頌兒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千尋南心裡咯噔一顫,原本陰沉的臉此刻更是幾乎快要滴下水來。

趙飛揚的面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比起千尋南,他更加在意,千頌兒稚嫩的話語中,究竟是否存在其它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