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相信,《卡農》會讓天堂變成金色,而那金色的天堂裡,有他想見的人。
他不貪心,他只想見她一個人啊。
在這逐漸微弱的音樂裡,顧雲笙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其實是不叫顧雲笙的,他叫什麼,連自己都不記得。
他的記憶很遙遠,只記得那是一個很冷的冬天。
遊樂園裡的小男孩,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站著,等待著母親的歸來。
他等了母親等了很久,等到天黑,等到所有人都離開,等到遊樂園關門,等到自己終於知道,母親是不會回來的。
他知道母親總是要走的,只是沒想到會走的這麼早,連一絲留戀都沒有。
那個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乞丐搶吃的。
他的手很白,白的幾乎有些病態。
他對他伸出了手,帶來的不是救贖,而是地獄的黑暗。
在實驗室裡的日子,是那麼的痛苦,他每一次都熬了下來。
他想著,這麼多的苦難都過來了,不會再有比現在更差的情況了。
他第一次見到顧長歡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小小的嬰兒。
他當時想著,這個人真可憐,這麼小就被父母給拋棄了,比他還要可憐。
他一定要好好的保護這個妹妹。
他帶她種花,叫她鋼琴,給她一切自己擁有的自己。
可是看到蘭薩用她做實驗的時候,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看著。
那一刻,他忽然厭惡這樣的自己,厭惡這樣的命運。
是啊,他恨這不公的命運。
於是,他慢慢籌劃,終於帶著她離開了。
或許命運總是不眷顧他,他們走失了。
直到很久之後,自己才在孤兒院找到她,那個時候,她早就因為發燒把自己給忘了。
她再也不是那個在他身後叫著他小哥哥的小姑娘了,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歡樂,充滿了哀愁。
他想在她的身邊,可是卻發現,只要他們靠近,小姑娘就會發病。
所以,他離開了,但是卻依舊在遠遠地看著她。
他做了一個項鍊,是水晶做的勿忘我。
上面鑲嵌了一顆鑽,那麼堅硬的東西,他卻刻下了一行字。
字反嵌水晶裡,她永遠都看不到。
願你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音樂漸漸的消失了,顧雲笙閉上眼睛。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在孤兒院的第一次相見。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小小的顧長歡站在海棠樹下,四月的海棠才剛剛開,而她逆著光站在陽光裡,金色的剪影投在地上。
樹下少女空洞的眼睛突然閃了一下,望向他,然後輕輕抿唇,伸出手在她的手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神情是那麼的不可一世,可是輕顫的手指卻透露出他那麼一點夾雜著怯懦的欣喜。
她說她叫顧長歡,意為歲歲長歡。
歡歡,我願你一世無憂,歲歲長歡。
*
醫院裡,顧長歡看著剛才出生的女兒,心裡突然疼了一下。
薄慕寒看著她發白的臉色,著急的問道:“怎麼了?”
顧長歡擦了擦無意識流出來的眼淚:“不知道,只是在這一瞬間,突然好難過好難過。”
桌子上的水晶項鍊折射出奪目的光,可是項鍊的主人永遠都不會知道背後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