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月過去了,工作已交接完畢,房租也快到期了,這時節的北方已經在飄雪了,有時候還伴有斗大的冰雹。我拖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沒想到在這裡的幾年,能帶走的回憶只有這麼點了。
家裡我栽的那些蔥,現在應該被連根拔起,然後扔進了垃圾袋,她或者他拿到樓下隨著垃圾車徹底被清理掉了。
牙膏,牙刷也被盡數扔掉?或許我住的客房裡那紅黃相間的窗簾也被扯下來當抹布了?
我胡思亂想著,我知道,我雖是極其冷靜地離開了他,但畢竟執著了這麼多年,或許讓我心痛的只是不甘,那股怨氣纏繞著我,使我對那個女人產生了諸多嫉妒的心理。
都是女人,有的人被捧在手裡,就算她逃離了,可等她想反悔的時候,她依然再次被捧到了心裡。
而我,真的卑微。
大概三個小時的飛機,我就到了,我久別了的故鄉。
氣候很好,沒有飄雪,不過也是我廢話,這才秋季,南方也不會飄雪,倒讓我有些不適應了,空氣有點乾燥,灑水車在城市裡轉悠。
這片繁華圍繞機場衍生,不過平常物件,經過路段的洗禮,彷彿鑲金鍍銀般變得昂貴起來。
我要找的住處,自然也不能是在這兒。可工作,卻要在這兒,和那些剛畢業的大學生或是工作幾年跳槽的有志之士,爭搶著飯碗。
拖著兩個行李包,去邊上我知道有一處房價是這一代最便宜的,那是以前我們三口之家居住的房子。
當年,家裡沒錢,一家人租住在那個三十平米的小房子,依然過了很多年,縱然中間也有過摩擦。
後來,有錢了,就各自追尋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了。男的離了妻子,女人離了丈夫,孩子那時也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倒也輕鬆沒有負擔。
我不知道時隔好幾年,那片地區是否變了個樣?但我還是懷著僥倖的心理,從機場打了個車過去看一看,假如還像以前那樣呢?畢竟手頭緊,工作也不知何時才有下落,能省一分是一分吧。
車在行駛,我在昏昏欲睡。其實車上顛顛簸簸,也無法深睡,但就是頭暈,就想閉會眼睛。
到了,眼前的景象倒是開明瞭,七年了,無論什麼都變了,閆之睿,你怎麼就沒變呢?
你對那個女孩的忠誠,在這漫長的等待中,消耗了另一個女人的青春,你的心就這樣毫無波動嗎?
我下了車,這條街比起以前的荒蕪,倒多了許多亮色,現在是下午四點鐘,街上有小販,賣烤羊肉串的,烤豬腰子,兔腦花,豆腐皮的,還有捏糖人的,來來往往的人也是熱鬧的景象,只有一班公交車可以去往城市,地鐵沒經過這裡,所以這裡看起來經濟發展得也沒變多少,徒有表皮的繁華。
我知道我在這兒,如果要去市中心上班,務必得早上六點鐘擠上那班公交車,那我就得早起了。學生時代早起是常事,現在反而不習慣了。
沿著街道走,走上了大橋,我很驚訝,驚訝這大橋似乎還是老樣子,橋上給釘上一板的依稀可見綠色的脫了漆的生了鏽的鐵網,下面是一條早就廢棄不用了的鐵路。
過了大橋,倒悟出了這橋的意味,它連線的是繁華和冷清嗎?
橋這頭,只兩個百貨商店,招牌流著鏽水,旁邊新修的醫院,高高的臺階破了幾塊瓷磚。這分明和我走那年沒有變化不大呀!
我搭了醫院的電梯,到了高處,順著一條彎彎的馬路,馬路邊上的欄杆都已被青苔染色,再走過幾個小衚衕,到了我熟悉的居處。
在二樓,走廊的燈常年失修,我輕車熟路地敲了門,心裡很忐忑,害怕見到的不是她了。
她是我的房東,大家都叫她老闆娘,好像是早期時候在外面開館子做得蠻成功,一輩子沒結婚,比我爸媽大了十幾歲,我家的房子原先就租的她的,她住在隔壁。
她是一個無畏流言,而又要強的人,沒結婚自己帶了個孩子,但是基本都寄宿在學校,也就週末回來一兩次。
也興許是對兒子的思念,她對我特別好,比我媽媽對我還關心。我結婚的時候,她當時說了:“遠嫁不好啊,以後都看不到你了,你受委屈也找不著人。”可我早就義無反顧栽了進去。
“誰啊?”裡面細細碎碎穿鞋的聲音,燈光亮了。
門開了,她帶著個金邊框的眼鏡,細細打量著我。
她似乎比原來矮了些,一頭銀髮在微弱的燈光裡面尤為矚目,她也老了,歲月催人老。
“桐桐?”她語氣有些顫抖,似乎不相信我回來了。
“嬸嬸,是我,我回來了。”
“回來好啊,回來好。”她咧嘴笑著,把我行李箱給我拖進了屋子。
我輕車熟路地坐在了沙發上,她忙著給我下一碗麵條,儘管我並不餓。
她家裡少了很多傢俱了,原先一進門就可以看到的漆紅色的方桌,被透明的玻璃茶几取代,地上新鋪了瓷磚,客廳還是那樣小,牆重新粉刷過了。
我小時候,最喜歡來她這兒蹭飯吃,我媽媽忙著上班,而且為了省錢,幾乎都沒有頓好吃的。
只有她這兒,燒了油亮的紅燒肉,乾煸的筍子,油燜四季豆,西藍花炒肉片,全都是我愛吃的。
麵條端上來了,還是記憶中的味道,上面撒了蔥和香菜,還有澆上去的油辣子,湯底是清亮的麵湯,我肚子又開始叫喚了。
我大口大口地吃著面,她笑呵呵地看著我,直說我瘦了好多,問我在外面是不是過得不好。
“嬸嬸”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嬸嬸,我離婚了。”
“我就說叫你不要嫁這麼遠,你就是不聽”說著說著,她也哭了,拿著帕子給我抹眼淚,把我摟在懷裡,她的身上是淡淡的中藥膏的味道。
等我倆都平復了心情,我問她,“嬸嬸,我家以前的那間屋子能租給我嗎?”我不知道她租出去沒有,只是抱著個希望。
“別說租不租的事情,你要住就住,把我當外人了嗎?這才多久沒見?”她有些生氣。
“嬸嬸,這錢是必須給的,這一碼子事是一碼子事。如果你不收我的錢,我只能去租其他房子了。”
她知道我的性格,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不然也不會和閆之睿耗了七年,最後落到被他拋棄的下場。
“我兒子每個月都給我生活費,我一個老婆子了,還能用啥錢,你別給我錢,丫頭,就在這兒放心住下,嬸嬸給你補補身體,你太瘦了。”
我的眼淚又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