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報上面除了彙報卿墨頭部重創的所有詳細情況外,還上報了另一件事--卿墨統兵有道,所餘兩千新丁營兵士訓練有素,悍勇非常,鳳家軍實力折損,欲將其直接混編入軍,兵士多有怨言。

這條訊息看似無關緊要,也不打眼,但對鳳帝來說,卻是一個極好的訊息。

前朝崩裂,亂世之初,依仗武力,眾國紛立,以武立國,以武護國,有實力的就能一直傳承下去,沒有實力的,就會被別人吞併,因此武將的權柄極重,話語權也極重。

到如今三國並立已過百年,君主在制衡統兵將領的同時,卻沒有太過削弱他們手中的權利。比如,他們允許有自己的親衛私兵,可以自己撤立副將以下的官職,允許建立自己的家族等等。

岐陽的兩千新丁營兵士,在參戰之前是還沒有歸屬的,卿墨帶領他們立了戰功,他們就直接被劃到了卿墨帳下,只等他封官升職,就可以下行封賞。

也就是說,這兩千兵士,已經是卿墨的親衛私兵,鳳家軍補充兵源,可以從另外的新丁營兵士中抽取,卻不能再動他們。

可是如今,鳳家卻趁著卿墨重傷,不能再甦醒,插手想要接收這兩千兵士。

卿墨若是真的不能醒來倒也罷了,若是醒來,兩邊就算是結仇了!

盯著這封密報,鳳帝慢慢的笑了起來。

卿墨這樣難得的將才,哪個君王不喜歡?尤其是他沒有任何的背景勢力,出身微寒,就更合乎心意了!因為這樣的人,要想在朝中立足,想要爬得更高,就只能依附於他!

原先,他還擔憂卿墨會因東都一戰,與鳳家有什麼牽扯,無論是被拉攏還是自己主動投靠,都是他極不願意看到的。所以在接到戰報的這幾日,才遲遲沒有動作。

如今卻是能真正的放下心了!鳳家這麼一弄,就是將他給送到了自己手中。

若是能將他救醒……

想著鳳帝將密報攤開放在一邊,拿過一張紙箋,隨即提筆揮毫,將卿墨的詳細傷情抄謄其上,摺好封入信封后,喚來束手候立在不遠處的侍人。

“這個拿給賢老,看是否有法可醫。”

侍人恭敬的稱是,雙手捧著信箋離開。

鳳帝頭也不抬的拿起另一封奏章看了起來,只看了兩眼,唇邊的笑意就斂了起來。

“啪”一下他赫然就手上的奏章甩到了地上,又拿起一份繼續看,這次只看了一個開頭就又是一甩。

他一連拿起好幾份奏章同時攤開,盯著上面的內容,臉色難看至極,“唰”的一下將這些奏章通通的打翻在地,拿腳狠狠的碾踩其上。

“請封皇太女?!”從牙齒裡冷冷的蹦出一句話,鳳帝的雙眸倏然陰沉了下來,“孤還沒死呢!這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這個位置了?!鳳羽沁,這就是你這些年的不爭?就是為了全部留給她吧?孤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他氣得拿起硯臺往地下一砸,議事房中爆出一聲巨響,守候在門外的侍人不由得縮了縮身體,更為謹慎的低下頭。

發洩過後,鳳帝的怒氣消散了不少,思索了一陣,他低低的冷笑了一聲,“孤倒要看看,還有多少心向著你的人!”

承德殿的動靜,很快就被人傳到了容華宮,

寬大華麗的貴妃榻上,容妃慵懶妖嬈的側臥其上,兩名宮女半蹲在榻前,正給她按壓揉腿。

聽到宮女稟報的訊息,她斜長而風情的明眸微微眯起,明顯的泛起一抹喜色,“知道了,下去吧!”

“是。”那名宮女恭聲退出。

坐在左側上首榻幾後的容仙兒也隨即起身,“母妃,我先走了!”

“坐下!”容妃睨了她一眼喝道,“我有事跟你說。”

容仙兒嘟著嘴,“我約了人玩呢!”

容妃不理她,“你們全都下去。”她揮了揮手,殿中伺候的宮女一個個垂首退了出去。

當殿門緩緩的關閉,容妃坐直了身體,看著容仙兒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誰讓你在外面到處傳鳳薇在去東都的路上失蹤的事?”

容仙兒心裡咯噔了一聲,強自鎮定的回道:“我哪有,誰傳了!她的事我根本就不清楚!”

“不承認?”容妃冷笑了一聲,“要我把證據擺出來,再把人提到你面前嗎?”

見瞞不過去,容仙兒索性梗著脖子全說了,“就是我做的,怎麼了?!她本來就在荒山野嶺失蹤了一段時間!根本就不乾淨了!我就不想聽著到處都在說她怎麼怎麼厲害!傳得她跟仙女一樣!她有什麼了不起的?一直以來都裝傻充愣的,看著我們上趕著討好她親近她諂媚她很爽吧?!憑什麼好的都是她的?!我就是要把這事弄得人盡皆知!讓人都知道她是個被人玩爛了的!”

容妃被她氣得頭疼,“你還有理了?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岐陽的事現在涉及到和青國的交鋒,就算鳳薇那段時間真發生了什麼,也必須得瞞著不能傳出去!你現在弄這些事,你父皇要是知道了饒得了你?!平日那股聰慧勁遇到鳳薇就被狗吃了?你想要出氣,辦法怎麼多,偏偏選個這麼蠢的!這樣大大咧咧的散播出去,還不加掩飾,你這是想害鳳薇還是想害自己?!”

她說著臉色沉了下來,疾言厲色的喝道,“那些人我全給你處理了!鳳薇的事我心裡有計劃,不許你再摻合到這些事裡來!知道沒有?”

“知道了!”容仙兒犟著脖子撇過頭,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她不是個傻的,聽了容妃的話也知道自己行事莽撞了,可是她心氣不平啊!

自從聽到鳳薇在東都的事後,她一顆心就堵得厲害。

原來那個人以前那副單蠢沒心機的樣子全是裝的!暗地裡不知道看了她多少笑話嘲笑了她多久!

明明都是公主,她也是父皇的女兒,就因為沒有那樣一個母親,沒有那一個姓氏,所有一切都天差地別!憑什麼?!

只要這麼想著,她就忍不住心中的妒忌!就想做些什麼,狠狠的羞辱鳳薇一下,這才派人去散播她失貞的訊息!

容妃蹙眉盯著她,想到自己接下來的佈置,還是不怎麼放心,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揮了揮手,“好了,你出去吧。”

容仙兒轉身就走,容妃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她這個女兒,聰慧還是有的,只是眼界太窄,看得不夠遠。

太陽昇起落下,在綠瓦紅牆中掩映成輝,最後寂入黑暗,轉眼便過了一天。

第二天的朝會上,鳳帝將前一日挑出的,請封鳳薇為皇太女的十幾封奏章拿了出來,擺在龍案上,和顏悅色的詢問眾臣意見如何。

鳳帝的臉上很溫和,問詢的語氣也很輕緩,眾臣察言觀色,聯想到長公主在東都之亂中的出色表現,又想起長公主離京時鳳帝還特意安排了三千羽林衛隨同保護,有的人開始猜想,這些上奏請封長公主為皇太女的奏章,便是鳳帝授意他人遞呈的?

鳳帝丟擲這個奏議後,朝會中瞬間有些靜默,很快的,就有人站出來附議。

自武烈公主拱手將皇位讓於鳳帝后,這些年,朝上的勢力早就被後者用各種理由清洗了一遍,但還是有不少支援元后,支援鳳家的勢力隱藏在暗中堅持了下來,如今見鳳薇能力彰顯,鳳帝又似乎有意立儲,便想著要不要順勢站出來。

就在這些人有些沉不住氣時,已經很少在朝會上發言的方閣老突然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此議不妥!”雖然年逾五十,鬢角霜白,方閣老看起來依然精神爍爍。

他的話一出口,眾臣不由得有些騷動起來,鳳帝的臉色也略略沉了沉,問道,“閣老此話怎講?”

方閣老恭敬的說道:“長公主殿下雖能力卓越,又是先元后所出,但年紀太輕,一無功績二無威望,貿然登立儲君,怕難以勝任重任!”

鳳帝似笑非笑,“薇兒在東都一戰夷然不懼,挽東都於危難,這還不是功績?”

“陛下此言老臣卻是不贊同,東都之戰非殿下一人之功,是眾將士浴血奮戰,方殺退來敵!殿下為長公主之尊,坐鎮城池,安撫子民,是殿下責任所在,自當如此,算不得功績!所以,臣不能附議!”方閣老認真的反駁著鳳帝的話,竟是一點也不鬆口,而且句句在理,讓人不能反駁。

鳳帝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虛抬了抬手,“閣老先退下吧。”

“是。”

“諸位愛卿的意思呢?”

鳳帝目光沉幽,居高臨下的掃視了朝堂一圈,眾臣低著頭沒吭聲。

方閣老將話都說死了,無功無德,不能登臨儲君。

東都之戰,長公主的確一沒有出戰,二沒有指揮防守,只是事先示了一下警,隨後就是以長公主的身份坐鎮鳳府穩定軍心,相拒譁變,雖然令人敬佩,但的確算不上有功績。

鳳帝便點了一個之前附議了的人,問道:“張愛卿,你怎麼說?”

那人想了想,說道:“長公主以弱質之身不墜皇室威名,亦是有功的,不如由陛下賜號開立公主府作為嘉勉?”卻是將立儲的話題巧妙的轉到了嘉獎賞賜上面。

“嗯,那就如此吧。”鳳帝一語定音,眾臣亦無異議,請封鳳薇為皇太女的事便這樣平靜的掠過,沒有激起半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