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安被安置到長慶殿的內殿之中,上官允賢撥開宮女,給陳長安診脈,竟然是中毒之象!

她連忙吩咐書函將陳長安吃過的東西都拿過來,陳長安拉拉她的衣袖,費力道:“允賢,我……我終於可以去見你……母妃了。”

“母后!”她看著陳長安垂下去的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作何反應。

待太醫來醫治時,陳長安已經沒了呼吸。

太醫跪在地上,悲切道:“皇上,微臣無能,皇后娘娘已經薨了。”

上官謙站在那裡,雙手握拳,青筋暴起,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七皇子上官瑨趴在陳長安身旁哭了起來。

上官允賢將陳長安吃過的東西給太醫檢查。

待太醫檢查了一番後,道:“公主,這娘娘所食之物,無毒。”

上官允賢拽著太醫的衣襟,“你說什麼?”

太醫驚慌道:“微臣所言句句屬實,皇后娘娘雖是中毒之象,但卻是相剋之毒。那碗鯽魚湯並無問題,先前微臣給娘娘開了補脾益氣的藥,裡面有樹豆花,與鯽魚乃是相剋之物。娘娘今日的身體也是越來越虛弱,若是食用,只一點便會致命。但微臣早已與御膳房通傳過,按理應該不會出現鯽魚……”

上官允賢鬆開太醫,轉身抽出身旁侍衛的劍,朝任欣苒劈去。上官珏向前捏住她的手腕,下一刻劍便掉在地上。

“五皇妹這是做些什麼?”

“做什麼?自然是要她償命。”

上官珏擋在任欣苒身前,道:“你如今無憑無據,便空口白牙誣陷我母妃。你是昏了頭不成,還是你是故意想要加害我母妃?”

上官允賢一步步靠近他,目似劍光,“她不該死嗎?”

任欣苒跪在地上,哭訴道:“皇上冤枉啊,臣妾斷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夠了!”上官謙突然出聲,“都給朕滾回去!此事給朕查,勢必要查的清清楚楚!”

宴會上突發的狀況,讓所有人都驚了一跳,其他宮的妃嬪都心驚膽戰的回了寢宮,唯有上官瑨與上官允賢沒有離開。

幾家歡喜幾家愁,平日裡攀附任欣苒的,此時應當是得意的緊,要是任欣苒做了皇后,那她們也就水漲船高了。

上官謙看著面色烏紫的陳長安,心中愧疚,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

反倒是上官瑨,不過才十歲,便沒了母親,他跪在上官謙面前,拉著他的衣襬,抽泣道:“為何父皇近日不來看看母后,母后因三哥之事,鬱結在心。父皇,你是否厭棄了母后?”

上官謙憐愛的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你先與你五姐回去,讓父皇與你母后待一會。”

上官允賢牽起上官瑨的手,臨走前看了他一眼,觸目慟心。

待她走出去,關上門後,聽到了裡面傳來了隱忍的哽咽聲。她強忍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上官謙跪在陳長安的床前,輕撫她的臉龐,“長安,這些年因為我的一己之私,負了你與初瓏。你說的沒錯,我自私懦弱,從來想的都是皇位。但你說錯了一件事,那便是琉兒,其實我常常私下裡去看他,就算無空時,也會讓常德送好吃的給他。我們的琉兒很乖很懂事的,因此才會配合我這麼多年,他可是我們的嫡子,怎會平庸。”

“你做皇后的這二十年,我真的很安心,後宮有你打理,總是不會出什麼亂子。但我好像把這一切都當作理所當然,把你對我的犧牲當作理所當然,把你對後宮瑣事的忍讓當作理所當然。我好像也不曾記起,你做皇后時也不過十九歲。為了這天下,我已經失去了太多,再也沒有回頭路。我不會放過那些害你的人,至多再給我一年,我必定讓他們付出代價。”

“你一路走好,這輩子是我欠你,下輩子……下輩子不要再遇到我,也不要再嫁入帝王家了。”

陳長安的死訊傳遍了皇宮之後,宮女太監便趕著佈置靈堂。

上官謙將陳長安追封為“孝敏皇后”。舉國縞素十五日,輟朝五日。

上官瑨與上官允賢一同回去,在路上遇到許多太監宮女來來往往準備著喪禮。

上官瑨年紀小,終是忍不住,哭著問她:“母后是否再也回不來了?”

上官允賢蹲下身,為他擦去眼淚,一句話都不曾答,因為她也騙不了自己。這深宮之中,生死又怎能事自己能說定的。

兩人一路無言走到上官瑨的寢宮。

上官允賢親自幫他淨了面,哄他上了床。她坐在床頭,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輕聲道:“你現在年紀小,還不太懂,但你長大後便會知道,很多事不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的,萬事我們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但皇姐就不用了。有些事,你們不能來做的,那就由皇姐來動手。”

上官瑨看著她,眼底盡是懵懂,她為他掖好被子,哄道:“睡吧,好孩子。以後有皇姐護著你。”

天微亮,所有的嬪妃與皇子公主都要跪在靈堂前哭喪。當晚上官璃收到訊息,動了胎氣,差點滑胎,上官謙給她特典,許她不用來哭喪。

上官允賢披麻戴孝,跪在一眾皇子公主中間,眼睛早已哭的紅腫。

她看了看周圍哭泣的妃嬪與皇子公主,又有幾人是真心,怕是大多數都在心中竊喜。

朝夕哭臨三日後,上官璃強撐著進宮守孝。所有命婦進宮哀悼百日。

喪禮結束後,上官允賢也搬回了自己的素玲殿。而上官璃太過悲痛,多次險些滑胎。她也給侯府送去了安胎藥,待上官璃好些了,再登門拜訪。

大理寺立案調查陳長安之事,但最後也只得是某個太監不小心而為的結果。上官謙也知曉根本查不出結果,便下令將涉事的宮女太監都杖斃了。

上官允賢出宮去了南安侯府。

這段日子可把安易陽急壞了,上官璃整日不是以淚洗面,就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他也實在是沒有法子勸她,又擔心她把身子弄壞,只得請上官允賢出宮開解開解。

上官允賢自嘲的笑笑,她自己都無法釋懷,更何況開解上官璃。

她推門進去,上官璃靠在床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上官璃抬眼一看是上官允賢來了,眼淚忽地掉了下來。上官允賢連忙用帕子為她擦去眼淚。

“皇姐,你如今還懷有身孕,怎能如此?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肚子裡的孩子考慮。我知曉母后去了,給你很大的打擊,可若她還在這世上,也定然不願瞧見你這番模樣。”

“我都知道,我只是在惱恨自己不能為母后做一些事,哪怕只有一點。如今任貴妃得勢,我們也動不了她。”

上官允賢握住她的手,問道:“皇姐,你信我嗎?”

上官璃茫然的看著她,隨即點點頭。

“那你就放下心,好好養胎,待外甥出生時,便是他們下地獄之日。”

“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上官允賢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你放心。我會小心行事。”

哄上官璃睡去之後,上官允賢在院裡找到了安易陽,“你幫我一件事。”

“何事?”

上官允賢看了看周圍,確定無人之後,道:“我要你和老侯爺去與其他大臣交涉,讓他們全都上書,求父皇立任欣苒為皇后,立上官珏為太子。”

安易陽心裡一驚,並未應承下來。

她隨即又道:“父皇定然會大怒,不同意此事,可能還會責罵這些大臣,將他們幽禁於府邸,這也恰巧成了他們今後的護身盾牌。此時任欣苒與上官珏擔心父皇猜疑,便會提前動手。因為他們已別無選擇。計劃突變,就算他真的逼父皇退位,也是根基不穩,到時將他拉下馬,輕而易舉。”

“你可有想過,你這是把父皇也算計了,如若不能成功……”

她無比堅定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要做,我便考慮好了一切。”

安易陽見她如此胸有成竹,想來心中都已盤算好了,便答應了下來。

上官允賢回宮後,被上官謙宣去了承乾宮。

上官謙坐在龍椅上,面上掩不住的疲憊,不過才一個月,他便白了頭,看過去竟老了十歲不止。

上官謙將上官允賢叫到身旁,拿出一個盒子給她。

上官允賢看到盒子,心中便猜想到了,下一刻上官謙便說道:“這是鳳印。”

她連忙跪下,拒絕道:“父皇萬萬不可!”

上官謙將她扶起,道:“我朝雖未出現公主執掌鳳印的先例,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這麼做。你應當知道父皇所有的計劃了吧?成敗在此一舉。”

上官允賢看著手中的鳳印,心中五味雜陳。

只聽上官謙又道:“這鳳印也可讓你自保,父皇現在有許多無法顧及,你得平安活著。這算是了了你母妃的遺願。”

上官允賢只得收下鳳印,上官謙還特意下旨,讓她掌鳳印理六宮之事。

待她回到素玲殿時,便收到了赤烽的來信,自赤烽前往邊境尋找御景卿後,他們便有書信來往,赤烽在信中說道他並未尋到御景卿的屍體,也無發現他的蹤跡。

這些日子,她每天都盼望著,能有他的訊息,如今有了,雖談不上是多好,但總歸是有希望的。

願赤烽早日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