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確實比昨晚的更糟糕。

因為葉靈兮被那位長得好看的先生放鴿子了,從晚上八點等到了十一點,她連個人影都沒見到。不知道聯絡方式的情況下,葉靈兮感覺自己回到了古時候,除了花時間等,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十九年來第一次單獨和男士約會,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葉靈兮向來不是那種會調節氣氛的人,從小到大的聚會里,話最少最安靜的當她莫屬。為了今晚的單獨會面,她還在下午仔細的想了一下開場白,可以聊些什麼才能讓這個感謝宴不尷尬。現在想來,都是徒勞了。

等了三個小時後,她對這場會面徹底死心了。

心有不甘,點了杯一杯滄海特調的茉莉花馬提尼。

茉莉花的清香搭配花茶的茶香,清爽中帶著苦澀,蜂蜜和蛋清提升了口感。一杯不夠,葉靈兮又叫了第二杯。

她又想到了昨晚下山時候那位先生溫暖的手,穿透她內心的眼神,月光下的淡淡的長睫毛,還有,自己稀裡糊塗就奉獻出去的初吻。

以她的酒量這兩杯不在話下,可今晚伴著海風,葉靈兮有些微醺。雖然沒能等來期待的後續發展,但是江島的偶遇,讓她知道了什麼是心動的感覺。

十二點,葉靈兮起身付了賬,準備回去。剛走出門口,咖啡酒吧的侍者追了出來。

葉靈兮把洗好帶來準備還給那人的素色浴巾忘在座位了。

葉靈兮從包裡拿出紙筆,寫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摺好放進袋子裡,“這裡面的東西是一位先生的,我們本來約好今晚在這裡見面,他應該就住在這酒店裡,可是他…爽約了。”葉靈兮說著,仔細又概括的形容了那位先生的外貌,“今晚如果還有人來酒吧找人的話,如果跟我描述的樣子很相近,麻煩你問問是不是在找昨天一起下山的人,如果是的話,幫我把這個還給他吧。”

侍者聽的一頭霧水。

“沒有的話,我明天還會再過來取走,拜託了。”葉靈兮滿臉真摯。

侍者看她一臉誠懇,也不是什麼難事,就答應了,本意是想把葉靈兮剛放進去的紙條往裡面塞一塞,卻看到了浴巾一角繡著的字母:QC。

葉靈兮喝了酒,在公寓下的花園裡走了兩圈才回家。她把手機調到了最大聲加震動,可惜依然沒有等來電話鈴聲。

一夜睡得昏昏沉沉,葉靈兮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檢視手機,一如昨晚,並沒有收到陌生電話或簡訊。

早上十點,一杯滄海準時營業。

葉靈兮準時踏入一杯滄海的大門。沒有找到昨晚的侍者,葉靈兮只好問了咖啡吧前臺,前臺昨晚不當班,於是她把昨晚的事又說了一遍。

浴巾不知道已經被誰拿走了,連同葉靈兮留下的字條。

這個結局葉靈兮有點兒始料未及,以她的認知,如果是那位先生拿走,無論如何也會給她發個訊息的吧……

或許真的是她想多了嗎?

舉止優雅,面如冠玉,成熟穩重,風度翩翩的男士,和她這樣一個冒冒失失怕黑的膽小鬼相比,也許的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大概那樣的相貌出現在街上,很多人都會多看幾眼吧,何況是她,可終究還是要回歸現實。

葉靈兮之後幾天沒有再去一杯滄海。

江島之行的第十三天,她想要回去了。

該面對的始終還在那裡,人間別久不成悲。

返校那天,白羽為了迎接葉靈兮,把整個215宿舍大掃除了一遍。

平城師範大學建校於1905年,歷史悠久,校區內宿舍樓是前幾年新建的,在整個平城大學裡的硬體設施裡算是首屈一指。北有師大,南有航大,這兩所大學作為平城乃至國內都是名列前茅的,師大文科類和航大理科類都是歷屆高考狀元們最嚮往的專業。

白羽和葉靈兮是高中同學,大學都考入平城師範大學傳播學,更巧的是分在了一個宿舍裡。葉靈兮原本算是每日半走讀狀態,家就在校區外的學校家屬樓,距離教學樓步行十分鐘的路程。父母出事後,她搬回宿舍住,害怕終日睹物思人,換個環境,四個女孩兒的宿舍也更熱鬧。

四月快要過去,平城的天氣早已轉暖。葉靈兮離開的時候還是陰冷的初春,如今已有入夏的跡象。

唐曉作為一班之長,得知葉靈兮回校的訊息後,自掏腰包請了葉靈兮和白羽在學校附近的川菜館大吃了一頓。

唐曉這個人,自來熟,耿直,自帶喜感,高大但並不算英俊,幾乎承包了整個傳播學02班的所有笑點,所以這頓飯吃的頗為開懷。

“五菜一湯,班長可真是煞費苦心。”白羽看著桌上的菜,打趣道,“讓唐班破費啦!”

“都別客氣,尤其是葉靈兮同學,我知道你江島待了這麼多天一定想吃這口兒了,多吃菜多吃菜。”說著把水煮魚往葉靈兮身前挪了挪。

“至於白羽同學,為了你的健康,我勸你多喝湯。五菜是為葉靈兮點的,這一湯,為你。”

“唐曉,枉費我還推了我們文學社團晚上的聚餐特意陪你來吃這頓飯。”

“小白同學,我可還記得你中考體育跑八百米壯烈衝刺的場面呢,現在瘦下來不容易,何必非要再重蹈覆轍。菜都點了,還能不讓你吃嗎,吃完跟我再去跑個五公里,消耗熱量。”

“打住打住!體育特長生真了不起!初中跟你跑的都審美疲勞了,我謝謝你的好意了,百忙之中請我們吃飯,飯後消食就不勞班長您費心了。”白羽送個唐曉一個大白眼。

“沒別的意思,你記得我帶你過中考體育測評的光輝形象就成。”唐曉言語中帶著得意,“大學還能成為同學也是一種緣分,對不對。”

葉靈兮聞言,剛入口的水煮魚嗆到了嗓子,咳嗽聲打斷了唐曉,她灌了半杯綠茶下肚,嗓子的辣度稍微得以緩解,“班長,你確定你是請我吃飯嗎?需不需要我現在去個衛生間?”

“去什麼衛生間,唐曉就知道那我當玩笑逗你開心呢。他的作風一向都那麼一毛不拔,今天這麼難得,一定得吃到爽。服務員,我要加菜!”白羽招手去拿選單。

“罷了罷了,我錯了。不提你我的初中的事蹟了。這頓飯真是為了葉靈兮來的,說正經事兒。”

唐曉拿起茶壺,給葉靈兮和白羽的杯子裡倒滿茶,“這不馬上到五月了,班主任找過我,畢竟你缺課的這短時間不短了,他怕你回來需要補補課什麼的,要是想找哪個老師補課直接找班主任就行,他說他幫著安排。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學霸缺課還需要找老師補課嗎?自學都比你的進度快好嘛。”白羽嘲笑唐曉。

“班主任一片好心,我就是傳個話,怎麼又抨擊我。”

“我暫時還沒打算找老師補課,想最近多用用功,自己多努力。我明天去找班主任,跟他說聲謝謝吧。”葉靈兮說。

“班主任還是蠻通情達理的。”唐曉點點頭,加了一大塊排骨剛準備入口,突然彷彿感覺到了對面白羽眼神中的殺氣。

“看看人家葉同學,多麼的知書達理。不比不知道,一比全亂套。”唐曉意猶未盡的撇了撇白羽。

白羽:“靈兮的優秀有目共睹,這一點今天我就不反駁了。”

唐曉默默點點頭,“難得咱倆意見空前的統一。葉同學以後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叫我來,都不是事兒。”

葉靈兮看著此刻和白羽搶水煮魚的唐曉,心裡很暖。

大一第二學期過半,葉靈兮才開始真正的住校生活。

大學伊始她本打算這四年裡,慢慢學習,慢慢生活,用有條不紊的慢節奏代替高中的兵荒馬亂。突如其來的變故帶走了她的一切,對她而言,此時的認真刻苦都變成了撫慰傷痛的良藥,時間作為良藥的催化劑,在圖書館的時間雖然漫長辛苦,卻也在其中淡化了生活的空虛。

白羽依然和葉靈兮形影不離。一同上課,一同泡圖書館。

校園兩位知名導師的意外離世的訊息,也被時間慢慢消化。兩個多月前噩耗在校園裡震驚四座,現在工作都已經陸續被新人接手,學生們也鮮少再議論了。

五月末,離期末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大一主要以通識課程為主,所以少不了各種專業課專業基礎知識的折磨。

葉靈兮缺課近兩個月,需要自學的知識的確不少。每天教室、圖書館、宿舍三點一線,日子緊張又平淡。

白羽每週週末帶著葉靈兮一起回家改善伙食。

白羽家離學校比較遠,葉靈兮以路程太費時間了婉拒過。但白羽心裡明白,葉靈兮其實是怕每週都回給她家裡添麻煩。

於是白亮出馬,週六一早開車來接妹妹和葉靈兮。

白亮是白羽的親哥哥,比白羽大五歲,從小學習成績平平職,只讀了職高畢業。

“今天我哥來接咱倆,也讓他這個沒文化的人感受感受咱們平城最美大學的環境和氛圍。”白羽和葉靈兮一路邊走邊聊。

葉靈兮上高中的時候就經常能見到白亮。週五放學早的時候,多半是白亮騎摩托車載白羽回家。

翩翩少年,很淺的笑臉,卻是眉眼深邃。週五下學高峰期的校門口站著一個像從漫畫裡走出的男孩,自然迎來很多女生滿含羨慕的眼神。

同班的女同學多半投來羨慕的目光,“白羽,這就是咱哥啊?當真百聞不如一見。”

謝靈兮記得高三那段緊張的時間裡,白亮給妹妹放鬆緊張生活,去KTV,遊樂場也都會帶著她一起。

一來二去,見葉靈兮和白亮熟悉彼此之後,白羽總打趣哥哥,平白無故又多了個學霸妹妹,今生得此二妹,何其有幸。

同為叱吒校園的“風韻”人物,葉靈兮又是個清心寡慾的性格,在學校很多男生對她心生好感卻因她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產生的差距過大,幾乎沒有一個追求者敢真正付之行動。

白亮職高畢業後,在酒吧坐調酒師。酒吧離平城師範大學不遠,每週接送妹妹的活就自然而然歸他了。

週六早上平城市區難得的一路順暢,白羽和葉靈兮閒聊,聊到了江島。

“哥,江島的海比小海灣的漂亮多了,人還特別少,風景不比國外的差呢。我都好幾年沒去過海邊了。”

“哥,靈兮去江島還偶遇了一家特別棒的酒吧呢,看照片可漂亮了,放暑假你帶我們兩個一起去怎麼樣。”

“我剛從江島回來,暑假就不去了。白亮哥你可以帶白羽去看看,海邊的風景和小城市的建設都乾乾淨淨,井井有條的,白羽肯定喜歡那兒。”葉靈兮說。

“就是就是,順便你可以去靈兮說的酒吧坐坐,提高一下你自己的業務水平,現在酒吧所有權你已經有一半了,所以更需要提高和進步來增加業績。一舉兩得多好的事情。”白羽坐在副駕,說到出去玩興奮了。

白羽只知道一杯滄海的酒和景都美,葉靈兮還沒告訴她偶遇和放鴿子的故事。

至今想起來那位先生的臉,靈兮依然覺得她慌亂的內心似乎依然無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