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姝醒來時天剛擦亮,她見桌上的那盒海棠花不在,就知道枝蘭已經出去了。
葉姝梳妝完後,就去葉夫人屋裡伺候葉夫人梳妝。恰巧遇著枝翠端著熱水要往屋裡走。
“昨夜聽說四姐姐上吊了。”葉姝壓低著聲與枝翠邊走邊說,“枝翠姐姐昨日陪著母親去瞧的?”
提起這個枝翠面露鄙夷之色,“不過是四姑娘耍性子。”
“父親又心疼了吧。”葉姝伸手掀起門簾,讓枝翠先進去。
枝翠點了點頭,“原本說是宿咱們著的,這不留在二姨娘那兒了。不過,老爺說會來這兒用早膳。”
“枝翠。”葉夫人在裡頭喊了聲。
“夫人。”枝翠端著盆走了過去,放在盆架上,然後去掀起床簾。
葉夫人抬眼看了一眼葉姝,“你怎麼這麼早?枝蘭呢?”
葉姝將鮮花汁子滴進熱水裡,而後又將乾淨的帕子放入其中。她輕聲回答道,“睡不著,就早點起來伺候母親梳洗。”
葉姝扭幹了帕子給葉夫人遞了過去,葉夫人擦了擦臉,葉姝繼續說道,“枝蘭我讓她去幫我辦事了。”
至於辦什麼,葉夫人沒有過問。
妝臺上上好的珍珠粉,葉夫人一層又一層地勻上臉去,“昨夜的事兒你知道了?”
“是。”葉姝答道,“以死證明清白是個好法子,不過...”
“不過什麼?”葉夫人問道。
葉姝輕笑,語氣中滿是輕蔑,“為時過晚,前一日就該那麼做了。”
葉夫人未語。
葉姝見葉夫人的面色並不是多好看,心想,自己有何處惹著這位夫人了?
“枝翠,你去廚房看看,早膳做的如何了。”葉夫人對著銅鏡描著眉。
枝翠前腳剛出門,葉夫人就狠狠地甩了葉姝一個耳光,葉姝一個促手不及,整個人摔在了地上,髮髻上的玉簪也掉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你知道你這次最大的錯是什麼嗎?你不該拿葉家姑娘的名聲作賠。”葉夫人沉聲說道,“臉面是你父親最重要的東西。”
葉姝眸色一暗,原來葉夫人是怕丟了葉將軍的臉面,怕葉將軍面上難堪。
這對夫妻,一個過分在乎自己的臉面,一個過分在乎夫君的臉面,或是說,怕自己屋裡的人給夫君丟了臉面。
“母親若是真在意父親的臉面,就不該讓我去爭。”葉姝答道,“若要我去爭,父親的顏面終究會損。”
葉夫人的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眼裡的怒色卻是一絲不減。
“父親丟的只是一時的顏面,母親又怎麼知道我不會給父親爭氣?”
葉姝的話一落,葉夫人不禁冷笑道,“爭氣?如何爭氣?嫁給八王爺嗎?”
葉姝一愣。
葉夫人抬起葉姝的下巴,迫使葉姝與她對視,“你想做八王妃?”
“不想。”葉姝回答道。
“想不想又如何呢。”葉夫人鬆開了葉姝,又轉身端坐在銅鏡前,“我今日與你說清楚,我讓你去爭,你如何去爭,如何對付二房,我都不過問。唯有一條,我院裡的人不許毀了老爺的臉面,就算是疑影也不成。”
葉姝緩緩起身,“知道了。”
“回去重新梳妝吧,你父親要過來用飯。”葉夫人對著銅鏡淡淡地掃了一眼葉姝,葉姝的髮髻有些散落,臉頰也有些泛紅。
“是。”葉姝出門時,枝翠已經在門口了。
枝翠衝著葉姝行了個禮就走了進去。
葉姝摸了摸自己的臉,舊傷剛好,又添新傷,好在葉夫人的力氣再大也不過如此。
葉姝再梳洗完後,臉頰上還是泛著紅,就算她拿再多的脂粉再擦,仔細一看還是看得出來。
葉姝嘆了一口氣,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寄人籬下的日子還真是難過。
葉將軍今日的臉色還是不大好,葉姝進去時,葉將軍也是沒看她一眼。
“給你父親盛碗粥吧。”葉夫人對著葉姝說道。
葉姝點頭,接過枝翠遞來的碗與勺子。
“你為何在茶樓?”葉姝的碗剛放在葉將軍面前,葉將軍就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葉姝抬眼看了一眼葉夫人,葉夫人並未理會。
“父親何故這麼問?”,葉姝反問道。
“你四姐姐分明沒有叫你去茶樓,你與葉敏為何說是她讓你們去的?”葉將軍沉聲問道,“想誣陷?”
看來葉嫻昨日已經好好地哭訴過了。
“四姐姐的確沒叫我們去。”葉姝也未抵賴,跪在地上,輕聲說道,“是女兒胡說的。”
葉將軍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胡鬧!”
“女兒原是為了四姐姐!五姐姐驟然喪母,心中苦悶,於是我就說陪她去上街散散心去。哪知恰巧看見了四姐姐的馬車,裡頭還有男人的影子,可是卻不見四姐姐。擔心她出事,我就與五姐姐分頭去找。才剛進茶樓呢,我的錢袋子不見了,枝蘭去找,我就在茶樓裡四處找找看四姐姐,然後就有個歹人追著我跑,我嚇壞了。幸而八王爺出手相救,可是那人誣陷我與人在乙字包間私通。四姐姐也是一力要人去包間去看。”葉姝的語氣中滿是委屈,“可是女兒怎麼會去私通!我就讓他們去看。五姐姐那時尋找未果,就在乙字號等著我,見那麼多人過來,又聞私通二字,以為是四姐姐被人誣陷,才說四姐姐是同我們來吃茶的。哪裡想到...早知道如此,就該我擔了那名聲去!”
“胡說!女兒家的名聲怎可隨意汙損?”葉將軍沉聲說道,“只是為何那人知道你在乙字號?”
“想來是他之前看見我去過乙字號吧。”葉姝適時地抽泣了兩聲,又說,“其實,只有衙門審清了那倆人就真相大白了,四姐姐的清白就證明了,四姐姐何苦受上吊之苦,鬧這一出?讓父親母親擔憂。”
“是你四姐姐性子剛烈了些,你起來用飯。”葉將軍說著,思緒卻是飛了出去。葉嫻性子剛不剛烈,他自然知道。又回想昨夜二姨娘一力相勸,讓他將牢裡的人亂棍打死,來平復葉嫻的委屈。葉將軍緊緊地握住筷子,骨節漸漸發白。
葉姝側面看著葉將軍的變化,嘴角微微上揚。
八王爺出面自然是不會有官員衙役亂收了賄賂,可是那倆個人收不收賄賂八王爺的面子不一定能威懾到。
縱使衙役公正審查,也撬不開那收了錢財的人的嘴。
葉將軍疑心就不一樣了,二姨娘的人再貼心,到底也是葉將軍給她的人。再有葉將軍一疑心,二姨娘也不敢有大動作,這件事才能真的被挖出來。屆時,就算二姨娘再得寵,如何處置葉嫻......
葉姝抬眼看向葉夫人,還不是這當家主母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