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嫻到也不來催,葉姝也樂得自在,她畫的只是小女兒家常畫的花草鳥蝶,到了日子就送了過去。
這幾日三姨娘的精神頭好些了,葉敏也得了空,出來時見葉姝一人在林蔭樹下蕩著鞦韆就走了過去。
“六妹妹!”葉敏笑著走上前來,見枝蘭也在,又換了一副嘴臉,“你還有閒情雅緻在這兒盪鞦韆?”
葉姝笑著不說話,枝蘭走上前去,行了個禮,“五姑娘,不該這麼和六姑娘說話。”
“我有話要和你們六姑娘說,你走遠些。”葉敏昂著脖子,態度些許傲慢。
枝蘭轉頭看了一眼葉姝,葉姝衝著她點了點頭。
見枝蘭一走,葉敏立馬笑著說,“我姨娘這幾日好些了,早晨還吃了好幾口粥。”
“好些了就好,快入夏了,天氣悶了,到時候還在屋裡悶著就難受了。”葉姝瞥眼看了一眼站在原處,卻是一刻也不放鬆,直盯著葉姝的枝蘭。
葉敏挪了挪身子,不叫枝蘭看清葉姝,“我聽說父親讓你和葉嫻一塊兒弄個屏風?”
“是啊。”葉姝答道。
“可我今日去看,她好像自己畫了個花樣,下頭好像屬了自己的名字。”葉嫻說道。
“意料之中。”葉姝早就知道葉嫻不會用她的花樣,任誰也不會讓旁人搶了這樣子的功勞去,更何況是葉嫻最放心上的八王爺。
“前幾日她與我閒聊時,意思好像是她約了八王爺去吃茶。”葉嫻從袖口裡拿出一張紙來遞給葉姝,“我怕我忘了地方,回去就記了下來。”
葉姝開啟一看,這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茶館,多是風雅之士,“八王爺答應了?”
“不清楚,不過我看她信誓旦旦的樣子,大概八九不離十。”葉嫻察覺到身後有人走了過來,聲音不禁大了點,“你不要以為我姨娘好些了,我就原諒你了。”
葉姝將紙藏進袖口,笑著回答,“隨你。”
“六姑娘,回去了。外頭好像又要起風了。”枝蘭說道。
葉敏冷哼了一聲,帶著自個兒的丫頭走了回去。
“五姑娘心思實在太單純了。”枝蘭看著葉敏遠去的背影,說道,“這麼久了,還看不出二房的心來。”
“單純過了頭就是蠢。”葉姝握著枝蘭的手,“走吧。”
夜裡果然颳起了大風,好像比前幾日還大些。
葉姝半躺著在燭火下看著書,枝蘭端著兩盞蠟燭走了進來。
“燭火有些暗了,姑娘仔細眼睛。”枝蘭說道。
葉姝隨口“嗯”了一聲,心思早就飛了出去。
葉嫻私自約了八王爺,也不知道葉將軍知不知道。若是葉將軍知道了,又會如何。
可是這麼私密的事,葉嫻怎麼會告訴葉敏呢?是喜不自勝急於分享嗎?
“夫人!夫人!”外頭有婆子急匆匆跑進院子裡的聲音。
“誰呀,大晚上的!”枝翠在院裡罵道。
“三姨娘沒了!”
葉姝握書的手一顫,三姨娘死了?葉敏下午時還說了精神頭挺好的。
“你去看看!”葉姝對著枝蘭說道。
整個葉家的後院瞬間都亮了的。
葉夫人派人來說,各個院子都在自己屋裡待著,除了要收拾靈堂的,一概不準隨意走動。
不過葉夫人還是把葉敏接到自己的院子來了。
葉姝站在門口,外頭的大吹得叫人睜不開眼,葉敏整個人搖搖欲墜,由身邊的丫頭架著走了進來。
“怎麼就突然走了?”葉姝見枝蘭回來,忙問道,“大夫不是說慢慢解毒就能好的嗎?”
枝蘭搖了搖頭,“三姨娘之前就病了,大夫說,毒滲透了心肺,不中用了。”
葉姝心想,或許那幾日是迴光返照吧,“好在臨終前女兒在身旁陪著。”
枝蘭點了點頭,“姑娘,早些睡吧。”
三姨娘的喪事辦的體面,孃家人也都來了。葉夫人置辦了上好的棺材,又給三姨娘孃家人一筆銀子,算是個三姨娘盡了最後一份孝心。
葉敏自從喪禮後就再也沒有出來見過人,躲在屋裡。
夜裡,葉姝獨自一個人來到了三姨娘從前的院子裡,整個院子都掛著白布,院裡頭的落葉還未來得及掃盡,顯得有些蕭條。
葉敏的屋子裡亮著燈,葉姝敲了敲門,輕聲喊道,“葉敏?”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音,然後是葉敏那張蒼白的臉。
葉敏扯著嘴角笑了笑,“六妹妹。”
葉姝也是一愣,如此情形,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也不大會安慰人。
葉敏的屋裡放著各式各樣的文玩首飾,都是三姨娘生前給她留下的。
葉敏拿著帕子一點一點的擦著。
“你...還好吧?”葉姝輕聲問道。葉姝對於孃的印象根本沒有,她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娘。雖不知道親孃離開是什麼滋味,但是,應該十分不好受的。
葉敏本沒有哭,聽見葉姝那麼問自己,只是呆愣愣地抬起頭來,而後,扯著嘴角笑了出來,“我沒事。”
可是,葉敏的淚珠還是滾了下來,一顆一顆。
葉姝慌了神,她見不得人哭,她拿著帕子給葉敏擦,“你...你別哭了...我...我...”
“葉姝,我姨娘沒了...”葉敏一把抱住葉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葉姝僵直地任由葉敏抱在懷裡,過了一會兒,才慢慢伸手給葉敏扶著背,輕聲說道,“沒關係的,我也沒有親孃。你看我...不是挺好的嗎?”
葉敏哭了半晌方才止住。
“我恨...”,葉敏哽咽道。
“惡人自有天收...”葉姝撫摸著葉敏的背,“我來是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葉敏坐直了身子,拿帕子擦了擦淚。
“葉嫻故意讓你知道她約了八王爺,我想就是為了讓我知道。她既然想讓我去,我就去會會她。”葉姝說道,“我來是想讓你幫我的。”
“怎麼幫?”葉敏問道。
“到那日,你同我前後出門。屆時再見機行事。”葉姝說道。
葉敏點了點頭。
待葉姝走出來時,枝蘭站在三姨娘院子的不遠處。
枝蘭拎著燈籠走上前去,輕聲說道,“姑娘衣裳都溼了。”
葉姝側過頭來,看著自己的肩膀處淚痕,“她哭的厲害。”
“三姨娘剛走,姑娘怎麼確定她會幫你?”,枝蘭問道。
“她不是傻的,如今之勢她該靠二姨娘還是母親,”,葉姝笑著轉頭說道,“她心裡清楚的很。”
枝蘭看著葉姝笑靨如花,笑著說,“姑娘,如今行事更有主意了。”
葉姝淺笑道,“是母親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