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木安,我這輩子最大的恩賜就是遇到了沈俞。”

他知道。

“我不敢想,如果沒有他,我們會變成什麼樣,我不敢想,沒有他,我們是不是還活著。”

他沒有打斷木恬,他一直都知道沈俞在她的心裡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沒有人能取代沈俞。

他必須要面對,這個可怕的事實。

他跟自己說過很多次,他能等,可到了今天等到她的坦白,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一個小丑。

沈俞,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沈俞,這個人,這個名字刻在我的心裡,跟我的人生沒辦法分開。”木恬停頓,漸漸陷入沉思,第一次這麼正視自己的內心,第一次承認沈俞。

就在他的面前。

無比殘忍。

他忽然不想聽了。

“我知道。”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一口喝完,潤完喉才緩緩回應。

“木安,沈俞這麼好,為什麼上天一點都不偏愛他?”

“我爛命一條,卻依附他活到了現在,這是為什麼呢?”木恬忍不住露出悲哀,她想知道是不是好人都會提前上天堂佔位置,而壞人,卻能長命百歲。

木安沉默,他給不了她答案,或許只有天才知道吧。

他從來沒有吃過比這頓飯更難吃的飯,哪怕是小時候從垃圾堆裡面挖出來的菜葉子都比這頓飯香。

“阿恬,我...”他想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說他比沈俞好嗎?

說他也載過她去上班?

說他也跟她一起賣過對聯?

說他也給她剝過蝦,倒過水,煮過飯嗎?

說他偷偷打工給家裡添置了很多沒有的生活用品?

還是說他從少年就喜歡她,從少年就窺視她,從少年就一直對她好?

這些事,他全都做過。

可她的眼裡就是看不見,看不見蘋果是削好的,看不見他取笑她時,也幫她剝過蝦,夾過魚,看不見他偷偷給她留的肉,看不見他到深夜等她回家,看不見他為了她所有做出的努力。

可她記得沈俞,記得沈俞對她的每一個細節,記得沈俞對她的好,記得沈俞的愛,記得沈俞故意耍壞。

他知道自己取代不了沈俞,更清楚自己不是沈俞,但他一直在往這個方向走,她為什麼就是不能回頭看看他呢?

他都快忘了,忘了自己該是什麼樣子,忘了自己所作所為是為了什麼。

只有遠離她的那兩年,他才是自己。

而現在為了成為她的木安,都快放棄了自己。

他知道沈俞有心臟病,也曾因為她一句話從醫了。

他沒能救到沈俞,也沒能救到子書消,他努力想站在她的旁邊,卻永遠站在了背後。

“我們打包回家吧,聽浪費的。”滿腹的話,最終被他化成一句。

木恬輕輕點頭,抬頭盯著眼前的人,滿臉笑意,只有那指尖一下下點在桌面上,她知道,他不耐煩了。

木安招手喚來服務員,把這些幾乎沒動過的菜都打包,他直接結賬,帶著她回家。

去吃飯的路上,他們還談天說地,回家卻沉默不語。

木安拿著衣服走進浴室,開啟冷水,從頭衝下來,他雙手粗魯擦了擦臉,水滴沿著他的身體落下,慢慢流向排水口。

木恬還坐在沙發上,沒有開電視,也沒有逗小東西的心思,直到木安洗完澡出來,她才動了動,抬眼看著他從眼前走過。

她跟著他進房,將門反鎖。

木安轉身看著她,挑眉逗趣,嘴角帶笑:“阿恬,你這麼主動,不好吧。”

她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後面才悟出話中意,臉色微紅。

“木安,你生氣嗎?”木恬走近,站在他的面前,平靜。

木安避開她的視線,走到櫃子前找了一件上衣套上,反問:“我為什麼要生氣。”

木恬還是跟著他,他走哪,她就跟到哪。

“你想幹嘛,說吧。”木安饒是再笨,也能看出來木恬的異常,更何況他的智商居高。

他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童話故事,展開雙手,作出一副應了她的模樣。

木恬一巴掌拍到他的手臂上,沒好氣:“做你的夢。”

是啊,他不正是在做夢嗎?

“你都說了一晚上了,你到底想說什麼?”木安放下書,正色道。

他避無可避了,她終於把他逼到了盡頭。

木恬坐到他的旁邊,低頭垂眼,沒讓他看到自己的情緒:“子書安。”

從她的嘴裡聽到本名,他的心顫了顫,側過臉。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圍著他的耳:“你很好,你不要因為我,成為沈俞。”

他忽然想笑,真的很想笑,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

木恬眼裡一片清明,坦然不已。

他抿著薄唇,就這樣死死盯著她,想找出蛛絲馬跡,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是誰說木恬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感情太遲鈍了。

是誰說木恬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看不清。

是誰說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單純。

她單純個屁!!

他媽的什麼都知道,還裝了這麼多年。

“子書安,你真的覺得...”木恬拿下他的手,輕輕笑,眼底的悲涼不再隱藏:“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是的,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可裝傻,裝不知道,才是一條對的路。

她也曾掙扎,也曾痛苦,她也想有個人走到她的身邊,告訴她要怎麼做。

只有傻,才能瞞天過海。

只有順應,才能讓所有人都對她放低防備。

只有笑著活,才能讓人相信她真的過得挺好。

她很理智,她在欺騙別人,也在欺騙自己,只有把自己騙過去了,才能騙到別人。

很壞吧?

很自私吧?

此刻,他覺得他從來沒有都沒有認識過她。

“你做的那些小動作,我怎麼會不知道?”木恬彷彿要將他的心一層層剝開,不顧他的疼痛,無視他流下來的血,輕描淡寫她的自私:“我知道,又能怎麼樣,你知道,我不會拒絕沈俞向我提出的任何要求,包括結婚生子。”

“我不能選擇出生,不能選擇被遺棄,不能選擇父母,不能選擇婚姻,不能選擇自己,只要我想活著,那就要順應,順應這一切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