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在讓你和法王交手,勝算是多少?”白晝坐在楚錦身旁,開口問他。

楚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許久之後才搖搖頭。

白晝皺眉:“兩位天君,一個鬼王,還有我和修緣窮奇這些人,加起來都弄不過地藏法王?”

楚錦許久之後才低低笑出聲音來,他緩慢開口:“不是弄不過法王,是弄不過法王背後的人。”

說話間楚錦低頭去親親段玉坤的眉心,趁著人家昏迷的時候各種不要臉的佔便宜。

白晝皺起眉頭,等著楚錦的下文。

許久之後楚錦才嘆氣,他抬起頭來,一字一句的吐出兩個字:“佛祖。”

白晝渾身都是一怔。

楚錦輕輕捏著段玉坤的手指,慢條斯理說話:“鎮壓法王,我和玉坤聯手不算難事,只是……我們能鎮壓他,佛祖也能在背後給他安排數不清的衝破封印的機緣,我們能弄得過法王,難道能弄得過佛祖?”

說到這裡楚錦就低低笑了,笑完之後他繼續:“可是經天卦不一樣,好歹是上古神器,鎮壓萬物,這其中的玄妙,就是佛祖也沒辦法插手。”

話都說到這裡了,白晝沉默了下來,他問楚錦:“你怎麼知道的這些。”

楚錦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枚戒指,他在段玉坤的手指上比來比去,最後無聲的笑了,怎麼看怎麼好看,怎麼弄怎麼合適。

“當年我和佛祖打了一場賭,賭輸了,我就去人間走一遭……起初我也以為只是一場賭,只是到了後來,又是輪迴臺又是業火,然後我才發現,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佛祖後來告訴他,那場賭說白了是場劫,一場由佛祖親手佈下的劫。

楚錦受劫,罰他酆都大帝殺人成性。

段玉坤受劫,是他身為鬼王卻封印地藏法王該受的懲罰。

所謂因果報應,這是輪迴。

“不管是我的修為還是玉坤的修為,鬥天鬥地鬥漫天神佛都可以放手一搏,可是我們鬥不過輪迴鬥不過命格。”楚錦摸摸段玉坤的手指,最後還是取下了戒指,所以他和段玉坤不論如何都不可能鬥得過掌管這一切的佛祖。

說來也是諷刺,楚錦這麼想著,眼瞳微微失神,許久之後他長長嘆出一口氣,只盼著未來有一天段玉坤能徹底把自己忘的一乾二淨,從此再也沒有他這位天君什麼事了。

“我覺的鬼王如果知道這些了會瘋的。”白晝沉默了許久之後才和楚錦說了這麼一句。

楚錦轉頭去看了段玉坤一眼,忍不住有點心虛,一點都不客氣的捂住了段玉坤的耳朵。

白晝:“……”

他覺的楚錦怕不是個傻子。

傻子不是傻子,楚錦吧唧親了段玉坤一口,然後才撤開,他眯著眼睛笑笑,嘆氣說話:“也就趁著他暈過去了蹭一蹭了,這要是讓鬼王醒來知道我做了什麼,估計得和我拼命。”

說完之後就壓著嗓子笑,笑夠了以後楚錦就把臉埋在了段玉坤的胸口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白晝盯著楚錦看了半天,然後才發現楚錦的肩膀在不留痕跡的輕輕顫抖。

他看出來了,楚錦捨不得段玉坤,讓他舍掉段玉坤,那種難受那種痛不亞於把他心臟生生掏出來。

最後楚錦鬆開段玉坤的時候,他的眼角微微帶著紅,段玉坤沉沉的睡著,對於發生了什麼事渾然不知。

楚錦將手放在了段玉坤的心口處,緩慢用力,只是轉眼間,一股幽藍的陰氣就順著楚錦的動作緩慢滲透到了段玉坤的體內。

楚錦閉起了眼睛,修長的五指在空中緩慢畫著弧,等著白晝回神時,就眼睜睜的看著楚錦將經天卦從段玉坤的身上取了出來!

“你……”白晝眼睜睜的看著楚錦的經天卦到手,沉默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了楚錦要做什麼。

他抿著嘴唇,還沒等白晝說點什麼,楚錦就慵懶的擺擺手,讓白晝和自己一起離開。

“別打擾鬼王休息,他有點起床氣,要是把他吵醒了小心他收拾你。”說完之後楚錦就含笑親了親段玉坤的眉心,“寶寶,你說是吧?”

可惜還在昏迷中的段玉坤並不能給他任何回應。

接下來的幾天裡,人間地府都是大事。

法王和溼婆神聯手殺了整個極樂世界的叛鬼,吞噬了狻猊的法王銳不可當,溼婆神身為境外大神,他的實力不容小覷,整個地府重新被法王手下的冥司統治,冥司的爪牙侵佔整個極樂世界。

溼婆神站在鬼門關外,他想借用鬼門關讓極樂世界成功升到人間,讓極樂世界成為他們控制人間的樞紐,段玉坤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他的封印攔著鬼門關。

於是溼婆神斷了一根自己的小指,將段玉坤的封印徹底撕碎。

鬼門關大開,地府怨靈邪祟肆虐人間,北山陰氣環繞,極樂世界緩慢衝突地府和人間的阻隔,一點一點在溼婆神的操縱下,徹底盤踞北山。

這事傳到陰陽司的人的耳朵裡時,段玉坤重傷未愈就準備孤身涉險,卻被白晝攔下了。

“楚錦說了,你不能去北山。”白晝冷淡對著段玉坤說話。

段玉坤冷笑一聲,他冷冷看了白晝一眼後一點都不客氣的開口:“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管我,讓開。”

說完之後就要離開,白晝咬咬牙,想起楚錦給自己的符咒,暗中施了靈氣,在段玉坤沒注意的時候將符咒直接貼在了段玉坤的後背上,只是一瞬間,段玉坤就失去了行動能力。

“楚錦說這東西最多能困你三個小時,你可以考慮讓我每隔三個小時就給你貼一張,直到你徹底老實了為止。”白晝低低說話,說實在的對上這位正兒八經的鬼王,白晝還是有點膽怯,與生俱來的警覺,這是種族之間相剋的問題。

段玉坤咬咬牙將自己心中罵人的話忍了下去,他問白晝:“楚錦去哪裡了。”

楚錦?白晝沉吟片刻,最後非常嚴肅的告訴段玉坤:“抱歉,鬼王,這個我本可以告訴你。”

說完之後就歉意的朝著段玉坤笑笑,現在的段玉坤渾身上下的靈氣都被楚錦給的符咒封住了,白晝還立了個沙漏,剛好三個小時,沙漏漏完了就意味著段玉坤身上的符咒失效了。

白晝無辜的坐在他身旁,開口說話:“鬼王,你得信楚錦,他不會有事的。”

說完之後寬慰的拍拍段玉坤的肩膀。

如今北山一片狼藉,各種陰靈肆虐,修緣親自出山去清兵,甚至還和天龍交過一次手,雙方兩敗俱傷。

而此時楚錦渾然不知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守在了柳隨風的墳前。

外面的腥風血雨像是影響不到他一樣。

楚錦帶了不少酒,就坐在柳隨風的墳前,和他一邊喝酒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話,他弄到了經天卦,只要是時機到了,就是地藏法王的死期,這次一定壓他個萬兒八千年的,省得他在出來禍害人間。

楚錦一邊說一邊笑,最後折騰夠了他就趴在柳隨風的墓碑上,有些渾噩的問柳隨風:“隨風,你說,我這麼做到底是圖了個什麼?”

“圖你的段玉坤,圖你上輩子欠他那點東西。”身後傳來一個男聲,楚錦回頭,然後才發現居然是冉巳瑾。

見是冉巳瑾,楚錦就笑著開口:“你這話可沒意思,話說你們家東昊天君去哪了?”

“那是你們家的。”聽見東昊的名字,冉巳瑾就皺皺鼻子。

楚錦低頭嗤嗤的笑,笑夠了才嘆氣,管他東昊是誰家的呢。

冉巳瑾走到柳隨風墳前,彎腰把自己帶來的花放在了石碑旁,衝著柳隨風鞠了三個躬之後才看向楚錦,問他:“你拿到經天卦了?”

楚錦伸手,掌心一隻司南就緩慢浮在了他的掌心。

冉巳瑾沉默一下之後才問楚錦:“你知道怎麼用嗎?”

楚錦這次非常傻白甜的搖頭。

隨後冉巳瑾就笑了,笑完之後才和楚錦說:“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做,其中的痛苦遠遠超過你之前的所有預想,而且入經天卦永世不入輪迴,魂飛魄散在天地間,你,可要想清楚了。”

楚錦低低的笑,笑完之後就挑眉:“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沒有想清楚?”

冉巳瑾點點頭,楚錦有楚錦的魄力。

他低低在楚錦耳邊說話,一字一句刻在骨頭上,楚錦從頭到尾都笑的雲淡風輕。

四尺剜骨血,三寸貼骨皮,二分三魂六魄,最後要一錢血淋淋的心,還要將楚錦全部愛恨都碾作塵泥化作土。

“想清楚了嗎?”冉巳瑾看楚錦,上面他所說的,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能輕易忍受下來的。

要做上古神器的卦眼,談何容易。

“做了卦眼,我就能護玉坤周全,護他想護的東西的周全。”楚錦彎著眼瞼輕輕笑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就開口和冉巳瑾說:“境主,獨活四兩,再添二兩當歸。”

四兩獨活,還需添當歸。

這是東昊煮給冉巳瑾的。

聽著楚錦的話,冉巳瑾頓了頓,隨後輕描淡寫的笑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他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思多糾纏。

“與其想這些,不如好好考慮一下,如今法王大開大合的搞事情,你北陰天君,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說完這話之後冉巳瑾就離開,經天卦就在楚錦手中,他給楚錦講了用法,仁至義盡了。

墟境境主不做虧本買賣,這次破戒了。

楚錦坐在柳隨風的墳前目送冉巳瑾離開,忽然想到了什麼,就低低的笑,他一邊笑一邊和柳隨風說話:“東昊真沒用,這麼長時間都沒把人哄好。”

墓碑上柳隨風的照片笑的格外溫柔,楚錦就彈了彈照片,無奈嘆氣:“沒用的老東西,你說我都這麼神助攻了,他還沒點進展。”

柳隨風依舊是笑的很溫柔,可他沒有說話,淺淺淡淡一陣風吹來,楚錦就還是笑,他低低說話:“等我到時候去找你喝酒。”

忽然覺的風有點冷,漢城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入了冬。

楚錦抬起酒瓶子狠狠灌了一大口酒,灌得有些著急了,他忍不住就開始咳嗽。

允之找楚錦的時候就看見他醉的不省人事的躺在柳隨風的墓前。

“哥?”允之走過去,忍不住一陣接著一陣的牙疼,要不然說就屬楚錦毛病多,找他有正事他是坐在人家墳頭喝酒。

忽然允之注意到了柳隨風的墓,他頓了頓,心中一陣唏噓和淒涼。

柳隨風的死他知道,允之忍不住覺的心中不是滋味。

柳隨風比他大一些,和楚錦是同輩的神仙,也那允之當弟弟,溫溫柔柔風度翩翩的一個人,舉手投足都有種翩翩佳公子的風範。

柳隨風人也好,有什麼好玩的,總會照顧一下他們這些小的,偶爾楚錦這個老畜生欺負他了,柳隨風還能幫著出個頭。

如今西晝天君走了,就連軀體都沒剩,唯一留在世間的只有這麼一個衣冠冢,還有眾人心中數不清的回憶。

“要是可以,我也想他回來。”楚錦摸摸石碑輕輕笑笑,然後嘆氣:“不過挺可惜的,沒這種可能。”

柳隨風為了修緣,徹底磋磨了自己最後一絲重生復活的希望。

允之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楚錦想了想之後還是開口:“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允之這才從柳隨風的悲傷中回過神來,他抿著嘴唇沉默許久之後才告訴楚錦:“紅城。”

紅城出事了。

如今整個紅城都是邪祟肆虐,原本由天君執念化成的城池如今千瘡百孔,允之一人抵抗不來,甚至中圭天君也插了手。

這樣子下去,紅城遲早毀於一旦。

“你說什麼?”楚錦臉色驟然大變。

紅城是他和段玉坤最後一點回憶了,他小橋流水天青煙雨的小城,容不得半點損壞!

楚錦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開口:“和我回去。”

——

與此同時,段玉坤冷漠坐在沙漏旁,楚錦的符咒他沒辦法破壞,白晝也不知道什麼叫做見好就收,忍不住忍不住冷聲威脅他:“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放了我,要麼等我恢復自由之後,我掐死你。”

他說話的口氣陰狠,鬼王身上的氣場幾乎全開。

白晝卻非常執著的搖頭了。

段玉坤:“……”

他現在簡直看見白晝就火大,這人再怎麼說都是他的情敵吧?現在捆著他做什麼,還不嫌自己礙眼湊在他身邊!

段玉坤頭疼的掐掐自己眉心,最後努力壓著火氣,冷聲重複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

然後白晝就湊到他面前,非常認真的告訴段玉坤:“抱歉鬼王,這是楚錦的命令,他讓我看著你,我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