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錦脖子上多了串項鍊,上面掛著兩隻戒指藏在自己衣服裡,段玉坤對他的態度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是楚錦能感覺的到,他在疏遠自己。

也難怪,鬼王那麼驕傲的人,捧著熱熱的一片真心遞到他楚錦面前,卻被楚錦毫不客氣的打落在地。

陰陽司這兩天人都忙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段玉坤直接出差跑了一趟沅陵,他找了留守沅陵的白月,然後在湘西一待待了將近一個月。

楚錦留守陰陽司,極樂世界如今混亂一片,他將手伸到渾水裡又攪和了幾下,直接攪出了幾位地府深處的大邪祟。

出來作怪的東西比白菜都多,楚錦在陰陽司里正式迎來了佛祖。

佛依舊一臉慈悲,他端坐蓮座上雙手合十,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有些逼人的氣場。

楚錦冷漠的和他對視,事到如今,他左右也無所畏懼。

佛祖找楚錦只為說兩件事。

第一件,讓楚錦凡事點到即止,身為天君,楚錦最後練成了莫幹彎刀本來就是大不該,更何況如今楚錦還直接插手了地府的事,成天和邪祟為伍。

楚錦聽完了佛祖的話,就冷笑一聲,他眼神冷漠看向佛祖,沒有一點溫度。

“我佛,”楚錦淡淡開口,“天君的事,似乎也輪不到你佛門來管。”

從始至終,楚錦身上都有一種不同於尋常人的傲氣,他桀驁不馴不服管教,就算是表面上可以笑盈盈的,但是他心中的算計一點都沒少過。

奈何佛祖不願讓楚錦如意。

他緩慢抬起手來放在楚錦肩膀上,盯著楚錦的眼睛開口說話:“你還是沒弄明白當初和我打那場賭的前因後果。”

聽著佛祖的話,楚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隨後漫不經心的笑笑才開口:“不管怎麼樣,如果沒有那場賭,我碰不上段玉坤。”

只要是能遇到段玉坤,對於楚錦而言,什麼都值了。

可是佛祖看他的眼神中卻充滿了悲憫。

許久之後佛祖才嘆了一口氣,他開口說話:“楚錦,北陰天君,那場賭,對你對段玉坤而言,都是一場劫。”

楚錦受劫,是罰他酆都大帝殺人成性。

段玉坤受劫,這是他身為鬼王卻封印地藏法王該受的懲罰。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佛祖淡淡看楚錦,也不說話。

最後楚錦發出漫不經心的一聲冷笑。

“罰我?佛祖,恕我直言,你逾距了。”

佛祖卻搖頭,不是逾距不逾距,這是天道。

他看的出來,楚錦太傲了,這種傲滲透到了他的骨頭裡,會吃很多骨頭的。

楚錦不太願意多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他冷淡的問佛祖:“你找我的第二件事是什麼?”

聽見了楚錦第二個問題,佛祖才收斂的心思,他淡淡看了楚錦一眼,然後才開口:“和你兄長有關係。”

佛祖對上了楚錦的眼睛。

“楚齊,溼婆毒。”

然後佛祖就告訴了楚錦,楚齊為了把他體內的溼婆毒逼出來,用自己的身體渡毒,結果楚齊現在讓自己也身中了溼婆毒。

楚錦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自己在夜市上和溼婆苦行僧交手時被下了溼婆毒,這個他知道,但是楚錦怎麼也想不到,楚齊會把毒引渡到自己身上!

“你沒資格從溼婆神身上討孽債。”佛祖看著楚錦,平緩開口。

許久之後他才繼續:“楚齊這條命,是溼婆神給他的。”

楚錦手指微微一頓,整個人都有一瞬的恍惚。

——

另外一邊,沅陵。

湘西是趕屍的發源地,而沅陵作為湘西的門戶,來自屍體的陰氣格外濃郁。

白月陪著段玉坤每天深山老林進深山老林出的,忍不住好奇了一下問段玉坤:“你在我這地界待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給我透個底,你到底要做什麼?”

說完之後白月就好奇的看向段玉坤,她和段玉坤算是有點年頭的朋友了,今年柳家那件事上,段玉坤幫她良多,白月清楚自己因為那個是欠段玉坤人情的,這會就跟著他閒雲野鶴一樣在深山老林晃。

段玉坤卻明顯不準備告訴她原因。

白月就嘖嘖了兩聲嫌棄段玉坤:“有男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樣,有了心事都不和朋友分享了。”

說完之後還幽怨的看了段玉坤一眼,眼神中寫滿了塑膠姐妹花。

段玉坤忍不住笑了,白月平時就是端莊的大家閨秀的模樣,這會和段玉坤待在一起了,就忍不住露了點孩子氣的樣子來。

等著段玉坤笑完了,白月才好奇發問:“我這次沒怎麼聽你說楚錦,怎麼,你和那位天君鬧矛盾了?”

多多少少有點好奇,但是關心的成分居多。

段玉坤垂下眼瞼淡淡的笑了,笑完之後才嘆氣,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深山老林,無奈搖搖頭然後才開口:“哪裡是鬧矛盾,我都想分手了……不提他,咱們說正事,你知道這裡什麼地方屍毒重嗎?”

看出來了段玉坤不太想在楚錦的話題上多糾結,白月索性放過了他,笑嘻嘻的攬住了段玉坤的脖子,然後說話:“男人有什麼好的,還得咱們姐妹相依為命。”

段玉坤一臉嫌棄的趕開了白月,他輕輕摸了摸自己下巴,隨後將視線放在了前方一處瀰漫著白色煙霧的地方。

而白月發現段玉坤注意到了這一片地方了,第一反應就是內心咯噔一聲,然後暗道一聲大事不好,上前一步就攔住了段玉坤不讓他上前。

“你這是還想和我玩神秘?”段玉坤懶懶的挑挑眉毛,他表情淡淡的。

“那地方有我想要的東西,你別攔我。”說完之後段玉坤就朝著濃密的白霧走了過去,白月來不及阻攔,眼睜睜的看著段玉坤的背影消失在了那裡面。

她狠狠的咬牙,然後跺跺腳將心一橫跟著段玉坤闖了進去。

白霧瀰漫,周遭邪氣陰氣繚繞,白月嗔怪的看了段玉坤一眼,然後才開口:“咱們現在可是進了屍王的地界了。”

屍王?段玉坤嘴角微微勾起,找的就是它!

“這周圍的瘴氣有毒。”段玉坤開口提醒。

白月啊了一聲,心說廢話,這屍王的地盤,可能單純麼。

段玉坤不動聲色動了動手指,隨後手指憑空畫符,一道金光閃過,猛的一下霧氣就散了不少,濃霧深處的東西似乎是感受到了外面的動靜,低低發出一聲咆哮,段玉坤就勾起嘴角,整個人身上都帶了一股子的狠。

“你這趟來沅陵的目的就是為了屍王!”白月後知後覺。

段玉坤在深山老林中待了將近一個月,整個苗疆都是叢林密佈,從這裡面找一個邪祟難如登天,如同大海撈針。

可是對於段玉坤而言,這種只要是能撈到針,這麼下一次海也值得了。

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直接叮囑白月站在外面等自己,然後他一言不發,朝著濃霧伸出走了過去。

白月想要阻攔,但是她發現她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隔了一層屏障,裡面的東西太危險,段玉坤明顯不願意讓她涉險。

白月掙扎許久最後也沒弄開屏障。

而裡面的段玉坤一步一步朝著濃霧深處走,他身上都是一股子逼人的氣場,濃霧靠近他的時候就散掉,等著段玉坤離開之後就又重聚在一起,空氣中暗潮翻湧,危機四伏。

走到一個地方了段玉坤就停下了腳步。

他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托起了往生鏡。

往生鏡上古神器的光輝徐徐普照四野,成功將濃霧憑空撕破,段玉坤眯起眼睛冷聲開口:“還不出來?”

隱隱約約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段玉坤瞳孔中冷光一閃而過,猛的一回頭,他面前就站了位凶神惡煞一臉殘忍模樣的屍王。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屍王緩緩開口,他聲音沉重緩慢,帶著威脅,“我的地方也敢隨便進來,活膩歪了吧……”

段玉坤冷笑一聲,順手憑空一劃,往生鏡就落在了他的手心處,段玉坤緩慢開口:“你覺的咱倆誰活膩了?”

屍王的眼神緩慢流轉,最後直接將眼神定格在了段玉坤手中的往生鏡上。

上古神器往生鏡,相傳這面寶鏡鎮守輪迴頭,卻在去千年之前被闖入輪迴臺的北陰天君帶走,屍王臉色刷的一下變了,如果面前的青年是北陰天君,那麼對他而言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打不過啊!

“你,你是,北陰天君……”屍王艱難的動著嘴唇,恐懼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段玉坤倒是淡定,他漫不經心的冷笑一聲,將往生鏡倏地往上一拋,自己也縱身躍起,他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掐著了一張明黃色的符紙,對著屍王的腦袋狠狠的拍了下去!

然後只聽著屍王一身慘叫,段玉坤緩慢落地,在他身後,明黃色的符紙開始灼灼燃燒,燃燒產生的濃煙滾滾升起,段玉坤的眼神沒有多少溫度,在屍王的魂被燒乾淨的最後一刻,他緩慢開口:“我是,陰陽司正使。”

段玉坤隨手一揮收了屍王的軀殼,周圍的濃霧隨著屍王的死也消失殆盡,站在外面的白月眼睜睜的看著霧散乾淨了,她心跳的很快,然後眼睜睜的看著段玉坤一步一步走出來。

“你有沒有受傷?”白月緊張的上前一步看段玉坤。

段玉坤搖搖頭,受傷不至於,小小屍王上不到他。

“我要更多這種型別的東西。”段玉坤一邊說話,他瞳孔中的顏色很深,白月最後無奈嘆氣,她現在身為沅陵的守山神,如果她願意幫段玉坤,效果事半功倍。

短短三天,段玉坤收了一堆屍王屍鬼的身軀,他在白月的注視下緩慢根據古籍煉藥,白月就坐在他身旁,許久之後才開口發問:“玉坤,和我說說吧,你和楚錦到底怎麼了?”

從前她和段玉坤在一起的時候,少不了聽兩句段玉坤提起楚錦,但是這次沒有,段玉坤別說和從前一樣了,他連楚錦的名字都不願意提起來。

說是這兩個人沒事,白月也不信。

嘆了一口氣之後,段玉坤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

“拒絕了就拒絕吧,”段玉坤淡淡的開口,“戒指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白月一眼就看出來了,段玉坤在說謊。

“你從前說過,你最反感這些膩膩歪歪。”白月皺皺眉頭,看向段玉坤。

然後段玉坤就笑了。

從前?他從前被楚錦寵到了骨子裡,任何幸福在他眼中都是習以為常,楚錦那時候把他養的太好了,一點委屈一點苦都沒讓他受,以至於現在……不就是個戒指麼?

段玉坤淡淡的閉上了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白月皺眉看段玉坤,她就從來沒想過,楚錦和段玉坤有一天會出這種么蛾子。

她想了想之後問段玉坤:“你沒問過楚錦原因嗎?”

“有什麼好問的,”段玉坤口氣清淡,“不要就不要吧,以後總有機會的。”

以後有機會?白月沒忍住直接笑了,笑完之後就搖頭,她拍拍段玉坤的肩膀,轉變了話題。

“你這次為什麼會來沅陵收集那些屍王或者屍鬼的軀殼?”其實這個是白月一直以來都挺好奇的一個。

然後段玉坤就伸出一隻手來,他指了指尚未練好的藥,緩慢開口:“聽說過溼婆神嗎?”

溼婆神的溼婆毒,段玉坤翻遍古籍才找到了能解毒的方法。

——

楚錦此時整個人都在發瘋的邊緣遊走。

他找不到楚齊,找不到身中溼婆毒的楚齊。

這種毒如果不是親身感受,遠遠不可能體會到它的狠,楚錦親自嚐了一次,深知其害。

如今楚齊為他解毒時自己身上沾了毒,而楚齊整個人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楚錦攥了攥手指,他是冷血,但是他不冷漠,楚齊好歹是他的哥哥。

最後楚錦乾脆守在了長生的墓前,楚齊和他一樣重視這個妹妹,楚錦不信他不來。

可能真的是心誠則靈,楚錦在長生墓前等了整整三天,最後總算是看見了楚齊姍姍來遲。

溼婆毒滲到了楚齊的體內,他一隻手掌的掌心已經烏黑,現在眼下都隱隱約約滲透著一圈青黑。

“你在這裡做什麼?”楚齊看見楚錦,第一反應就皺眉。

楚錦直直看著他,也不說話,就是看著楚齊。

楚齊和楚錦擦肩而過,他給長生點了三支香,然後才緩緩對楚錦說話:“有事找我直接說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