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悲風清厲秋氣寒,羅帷徐動經秦軒。仰戴星月觀雲間,飛鳥晨鳴,聲氣可憐,留連懷顧不自存。

素問用審視的眼神打量了顧瑾宸一圈,然後嚴肅地說:

“世子爺,您是真沒覺得您這樣闖入一個未嫁女子的閨房有何不妥嗎?”

只見顧瑾宸又微微蹙蹙眉,眼睛盯著素問,說:

“是你。”

素問無語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敢情這位世子爺是覺得夜黑風高闖女子閨房不妥,闖自己的閨房就沒有什麼不妥,這到底是什麼強盜邏輯呀?這個世子大爺的腦子絕對有問題。

“敢情我應該感到很幸運?”

“等你回禮!”

顧瑾宸一板一眼、正經嚴肅地說。

“我……我到底招誰惹誰了?”

素問捂著額頭,徹底無語了。

“我第一次聽說送謝禮的人還要回禮的?世子爺既然不想送,那個八哥你拿走吧!”

素問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禮盒,說道。

“你的回禮!”

哦,蒼天呀,大地呀,哪裡出來的這個貨。還是個固執的貨,素問心裡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好想打死他,怎麼辦?

“給,回禮!”

素問隨時撿起自己剛看的話本,塞到顧瑾宸的懷裡,說道。

顧瑾宸看著懷裡的話本,封面上醒目的寫著大大的“鏡中緣”三個字,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書,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可到底沒有放下,還是拿在了手裡,說了一聲:

“好!”

“那世子爺既然收到回禮了,可否高抬貴腳,離開小女子的閨房了呢?”

素問揚起如花的小臉,用十分客氣又禮貌的笑臉對顧瑾宸說。

“嗯!”

顧瑾宸淡淡地答應了一聲。

“那還不走?”

素問揚起眉毛,大聲地吼道,頗有些暴躁。

“笑,好看!”

顧瑾宸盯著吹鬍子瞪眼地素問,突然來了一句。

“我操!”

“滾!”

素問忍無可忍,怒吼一聲,吵醒了隔壁的香草和香木,聽見了兩人嘈雜的腳步聲,又沉下聲音,對顧瑾宸說:

“滾!”

“好!”

一晃眼的功夫,人已經不見了。

素問煩躁地撓撓頭,真不知道這人練的什麼功夫,還來無影去無蹤了,自己這裡豈不是太危險了。

為了避免大晚上的再擾人清夢,明天還是讓爹爹加強府裡的防衛吧!

“大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香草香木急急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沒事,一隻老鼠,我趕走了,回去睡吧!”

素問說完,也轉身撲到床上,用被子捂住頭,很快睡著了。

九月初九,崇元寺一年一度的“佛法大會”。

京城中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都會拖家帶口的參加,比如素問一家,除了忙於軍中事務的於大將軍,和陪伴著太子學習的於大公子於望,其他人提前幾天都住進了崇元寺,包括素問二嬸和那個不太親近的三妹妹。

“素素、言言,這幾天崇元寺人多混雜,你們兩個不要亂跑,出去記得帶著阿聞,多帶點丫鬟和護衛,記得了嗎?”

於大夫人看著崇元寺來來往往地人,特意叮囑道。

“知道了,阿孃,我們會聽話的。”

素言甜甜地答道,可她那慧黠的眸子出賣了她,於大夫人一看就明白了。

“素素,你看緊點言言,別讓她亂跑。”

於大夫人不甚放心素言,特意又叮囑素問。

“好的,阿孃。”

素問乖巧地答道。

午間,用過寺裡專門為這些貴婦閨秀們精心烹製的素齋,素言拉著素問的手,就在寺裡到處瞎逛。

這時候,很多人都畫素問家一樣,早早地訂好房間,提前幾天住進來,就是為了在“佛法大會”上積極表現,以顯自己對佛祖的誠心。

此刻,崇元寺裡裡外外,到處都是人。

尤其是山門外,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停在門口,堵的本就不寬敞的道路,更加水洩不通。

身邊不時有打扮精緻,穿著華麗的貴婦和小姐走過。這些都是來參加“佛法大會”,誠心禮佛的,只是不知道這個“誠心”可是無所求的“心”。

“長姐,你看,這可是崇元寺有名的“姻緣樹”,據說把心願寫在紅飄帶上,然後再掛到樹上,就能實現呢!”

“你看,這樹上掛了好多紅飄帶。”

素言抬頭看著滿樹的紅飄帶,興奮地對素問說。

素問也看著掛滿紅飄帶的大樹,入目間,一片赤紅,基本看不清大樹的綠葉了。也不知道承載這麼多人的心願,大樹可還能承受的住,估計累都累死了。

“長姐,來,寫一條。”

素言不知道從哪裡也弄來了一條紅飄帶,遞到素問的面前,期待地說。

素問看著自己這個鬼靈精的妹妹,無語地說:

“這樹都要累死了,哪能人人的心願都滿足?”

“大家都說很靈驗的,長姐,寫一條嘛,玩玩。”

“我真是敗給你了!”

素問揉揉素言的頭,接過紅飄帶,準備寫。

可是寫什麼呢?這個世界對女子太不公平,自己可能像阿孃一樣,無人分享夫君,恩愛不疑,白頭到老呢?

“一生一世,願得一心,僅一雙人,白首不離——於素問。”

“長姐寫的真好,我以後也要這樣,像爹爹、阿孃一樣。”

素言看素問寫完了,連忙又說:

“長姐,我們扔上去吧,扔到最高的地方去,讓佛祖最先看到。”

“傻丫頭,既然這麼有靈,掛到哪裡,佛祖都能看到的。”

“再說,掛那麼高,離佛祖倒是近了,可離我就太遠了,我怕還沒到我的身邊,一輩子就結束了。還是就掛在隨手可得的地方吧,說不定也就隨手可得了呢!”

素問說著,就拿起紅飄帶,走到一根矮枝下,輕輕墊墊腳尖,就把紅飄帶掛了上去,還特意還打了一個蝴蝶結。

“好了,我們走吧!”

素問掛好後,拉著素言就走了。

“顧沐,去拿下來看看。”

“世子爺,這……不好吧,這萬一要是壞了於大小姐的姻緣呢!”

顧沐有些傻眼了,自己主子這是怎麼了?老和於大小姐過不去,難道還記仇於大小姐說他是“倒黴蛋”?可這……這不是主子的性格呀!

“去!”

比剛才更冷的聲音,還帶著一些威嚴。

“哦?是!”

顧沐一個機靈,忙答道。三步並作兩步走,很快就找到素問的紅飄帶,並把她摘了下來。

“世子爺,請看。”

“一生一世,願得一心,僅一雙人,白首不離。”

心還挺大,還“僅一雙人”,真是個嘰嘰喳喳,喜歡說話,善妒的女人,除了……除了笑起來有些好看外。

顧瑾宸盯著手裡的紅飄帶,心裡腹誹道,隨後就塞進了自己的袖袋。

“世子爺,你……”

顧沐詫異地看著自家爺,傻了眼,這可真是壞了於大小姐的姻緣呀。

“走,回去。”

顧瑾宸說完,邁著大步就向寺裡男客的處所走去。

顧沐摸摸鼻子,有些不認識自己的主子了。

白天被素言拉著,逛遍了崇元寺的邊邊角角,犄角旮旯。

也不知道素言哪裡來的那麼好的精力,蹦蹦跳跳的一點兒也不嫌累。到了傍晚,素問的兩條腿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用過晚膳,痛痛快快地泡了個澡,素問才算緩過勁來,歪歪斜斜地倒在床上,無聊地翻著一本佛經。

“嘭!”

一個人影摔在了床面,素問嚇了一跳,連忙爬下床,準備逃跑。

“別跑,是我!”

一聽聲音,又是那個顧瑾宸,素問的頭皮發麻,敢情這位闖自己房間已經習慣了。不成?

素問轉回身,兩手抱在胸前,譏諷地笑著說:

“世子爺,你可是闖我房間闖習慣了?非得大半夜地嚇死人。”

“我無意闖入的。”

“無意都能闖入我的房間,這裡可是崇元寺,這算什麼?天大的緣份?”

素問話語裡的譏諷更甚。

“說吧,這次又是來要什麼?”

素問懶得和他囉嗦,坐下來,直接問道。

“你……嘶!”

素問聽顧瑾宸痛呼一聲,連忙仔細一看,發現他緊緊捂著胸口,指間紅紅的。

“你流血了?”

“嗯!”

“真有本事,流血了都能掉到我的房間。”

素問說完,一時有些忍不住,就上手去扒顧瑾宸的衣服。

“你?”

顧瑾宸看著來扒他衣服的素問,往後退了退。

“算了,你趕緊走吧,最好流血流死你。”

素問訕訕地收回雙手,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

顧瑾宸一聽素問讓他走,眉頭皺了皺,用清冷的聲音說:

“我不介意,你給我包紮一下。”

你不介意?我還介意呢?素問的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了,可還是去找了一件乾淨的寢衣,三下兩下就撕成一條條的布條。

“我這裡沒有藥,只有這個果酒,我給你消消毒,然後包紮一下。”

素問拿著果酒和布條走到顧瑾宸的面前,然後又去解他的衣服,這一次顧瑾宸沒有退縮。

衣服解開,素問就看到了一條深能見骨的傷口,傷口不長,大概三寸,看樣子應該是劍傷。

素問不解地看了眼顧瑾宸。

“我遭人暗殺……”

“別說,我不想知道。”

素問連忙打斷他,直接把酒倒在了傷口上。

“啊!”

顧瑾宸不由自主地痛叫一聲,然後說道:

“你這個女人,真是心狠手辣。”

“哼哼!”

素問不理他,繼續倒酒,還翻開皮肉往裡面倒,順便還用力的擠壓了幾下。

顧瑾宸忍著痛,雙拳緊握,一聲不吭,只是從脖子上的青筋能看不出來,到底有多痛。

用布條做的繃帶緊緊地纏繞幾圈後,素問還打了一個蝴蝶結,說:

“好了!”

並用手拍拍傷口,顧瑾宸又痛的低呼一聲。

“你……這個女人!”

“噓!”

素問伸出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安靜的姿勢。

“不要再惹怒我,不然我讓你更痛。”

“你可以走了,以後請千萬不要在闖我的房間了,不然我會非常生氣的。”

素問臉上笑眯眯地對顧瑾宸說。

說完就轉身去收拾去了。

收拾完才發現,顧瑾宸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房間。

“真是沒禮貌,都不說聲謝謝!”

素問咕囔了一句,然後爬到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