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君月不語,腳下此時已經跨進了寢宮。

守在殿外的宛若等人知趣的關上房門,只聽到裡面又是傳出來一聲驚呼,“你故意的你唔。”

慢慢的,那低啞的斥責化作點點柔情,彌散在永福宮上空。

久久不散。

永福宮的宮門外。

睿兒小小的身子立在那裡,看了許久,方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看來母妃會很忙的!”

只是母妃這樣忙,他又該做些什麼呢?

眼珠子一轉,想到那個連走路都會摔倒的某個女娃。

“楚哥哥臨走的時候說要好好照顧她的”

好吧,既然母妃這裡已經不需要他了,那囡囡總是需要他的吧!

默默點了點頭,睿兒吩咐身後的宮人,

“來人,去到御花園裡給本殿下挖些蟲子來,越多越好……”

……猶可預見,這宮內又是怎樣的一番熱鬧!

有些人,一旦遇見,便一眼萬年;有些心動,一旦開始,便覆水難收;有些情,一旦眷戀,便海枯石爛;有些緣分,一旦交織,便在劫難逃。

市集的街上,人來人往。

便在車外,一輛藏青色車馬緩緩停下,車馬前的隨從拿下矮凳,落在地上。

隨後,只見車簾掀起,一個一襲青衣的男子從車上緩緩走下。

他頭上戴著一個偌大斗笠,層層滑下的輕紗只能看到尖滑的下巴,只是即便隔著那輕紗籠帳,但看身形俊逸也知道定然是為翩翩公子。

“公子,佐公子在前面的酒樓等著您!”

一人滿面堆笑的走到他跟前,打了個稽首。

那人微微頜首,轉頭吩咐了隨從在原地等候,便在那人引領下在這匆匆人流當中穿行而過。

此時正是這個鎮子五日一次的集市又逢廟會,是以人頭攢動,熱鬧非常。

只是即便擁擠,各中百姓也能看出來這個頭戴著斗笠的男子不同一般,自動自發的錯開稍許,不曾與他太過親近。

“公子,前面就到了!”在前面引路之人躬身抬手,戴著斗笠的男子仰頭看去,但見十多步開外赫然一間上好的酒樓,而二樓的樓宇之處,一個風度翩然的男子正衝著他遙遙舉杯。

斗笠下,男子的嘴角微揚,抬手虛還有禮。

卻是在這時候,異變突起。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左側撞過來,眼看著就要撞到那戴著斗笠的男子身上。

男子閃身微側,卻不料那個小身影又跟著撞了過去。

輕紗下,男子精光微閃。

再轉眼,他已經抓住了那個撞過來的小身影的手腕。

而幾乎同時,好似一股殺氣凌然而至。

不待他凝神,卻便聽到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那個被他禁錮的小人兒嘴裡冒出來,“大哥哥,你抓著我做什麼?”

女孩兒?

腦中一閃,他只匆忙的鬆了手。而那股隨之而來的殺氣也霎時消散全無。

只是此時,他並不在意那突然消散的殺意,他只看到眼前的小人兒不過十一二歲大小,滿是雀斑的小臉上佈滿灰塵,雖眉眼似笑,是那般的清澈透亮。

根本不過就是個小丫頭。此時她仰頭看著自己,卻正把他的模樣看了個清清楚楚。

“你”

他正要說些什麼,卻只見那個小丫頭嘻嘻一笑,隨手把另外一隻手裡拿著的酥麻糖放到他的手心裡,“原來大哥哥想要吃這個,我給你!”

清亮動人的聲音只讓他輕紗下的嘴角微抿,低頭看著手掌心那泛著淡淡油光的酥麻糖,眼中閃過的卻只是那個小丫頭的輕盈笑容。

只是那個小丫頭卻是不待他回答,便已經飄然離去了。

他怔然抬頭,眼前早已經是一片人流,可偏偏他一眼便尋到了那個小丫頭的身影。

似乎她總是行走匆忙,這一轉眼,又撞到了幾個人的身上,只是不管他們的怒罵嘲弄,那個小丫頭只是回以無謂一笑。

她這是

似乎察覺到他目光追隨,那個小丫頭回頭衝著他看過來,又是揚齒一笑。

驀然間,便好似眼前只有這個小丫頭的身影。

他自認自己不是不曾接近女色的行腳僧,卻怎麼能……

“她是個竊者!”

身側熟悉的氣息傳來,一手拍上了他的肩膀,說話的正是之前還在樓上坐著的翩然俊美公子。

他回頭,那人頭上此時也戴著一定同樣的斗笠,隔著薄紗下,正衝著他曖昧一笑。

他方反應過來,往自己腰身上摸去,之前掛在當中的銀袋子果真不翼而飛。

竟是她!

不由得,他搖頭輕笑。

“還笑呢!司馬兄還真是憐惜美人兒!”那人也嘆息了聲,卻是多了些許誇張,“可惜她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丫頭,而且其貌不揚!”

其貌不揚?

他轉頭看去,正看到那個小丫頭正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站到一處,不知道在和那個少年說著什麼,而那個少年正一臉寵溺的看著她,抬手覆上她頭上的發。

只這麼一眼,他就看得出,那個少年喜歡她。至於那殺氣麼

他抿了抿唇,轉頭看向佐公子,“你怎麼下來了?”

同樣也戴著斗笠的佐公子神情微凜,他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來我還想和你好好在這裡玩上一陣子,可宮裡來信兒,說是不對勁,要我回去看看!”

“出事了?”他臉上的神情也不由一變。

佐公子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哭泣的聲音,就是那人來人往的人流好像也一下子混亂了。

斗笠下佐公子的眸光一閃,抿住了嘴角,很快,有人過來,附耳道,“父女二人被當地惡霸欺凌,那惡霸的父親是當地縣首”

佐公子冷哼了聲,“不過又是每日裡都會發生的事情。司馬兄,抱歉我要先行離開了!有什麼事情就讓他去辦!”

“好!”他點頭,隨後佐公子便離開了。

算起來他本應該也是要離開的,可偏偏就控制不住的往那人群當中走去。

只是佐公子留下的那人察覺到他的用意,衝著他做了個手勢,他抬頭看去,正是先前佐公子坐著的位置,那裡正好可以把街上的所有收攏眼底。

他嘴角勾了勾,走上去。

只是他還沒有坐到那個位置,便聽到那人群當中傳出來一聲驚呼,

卻看到那個小丫頭正站在當中,指著當中那形色張狂之人大呼小叫,“呀,他竟然在街上公然對他的爺爺還有姑姑不敬,還肆意欺凌!真是不顧國法人倫,禽獸啊,禽獸!”

這一句話,登時便讓圍觀的百姓為之側目。高樓上他的目光也瞬間幽深。

肆意欺凌?

這個丫頭會說這樣的話,想來倒是有趣了!

只是那個惡霸沒能察覺,只忙著慌亂的大叫,“你這個死丫頭,胡說什麼!”

“我才不是胡說!”那個小丫頭道,“這不都是剛才你自己說的?”

“什麼?”

惡霸瞪大了眼珠子,不可置信。

那個小丫頭倒是鄭重其事的點頭,“可不是嗎?剛才你明明說這裡是你趙家的地盤,那你姓趙,這位伯伯也姓趙!論輩分,根本就是比你大上兩輪,不是你爺爺是什麼?”

“別說你不知道什麼是遠親,就算是你和你這個遠房的爺爺不認識,你也不能這樣胡作非為啊?再說連皇上是以孝為首的,既然你爹爹是這裡的縣首,遠近聞名的都說是好人,就更應該守著了!即便是你不認識你的遠親,你也不能不聽皇上,還有你爹的話啊?”

這一番聽似混亂,卻是字句都透著條理的話只讓那個惡霸臉上的神色青白交加,四下裡圍著的百姓也都跟著喊著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