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奶茶店裡坐滿了學生,許是剛放學不久的緣故。

店內舒緩的音樂讓人的心也跟著變得很柔軟,至少,我剛剛暴躁的情緒已經飛了。

陸安拿著兩杯奶茶朝我走來,旁邊跟著一個女生。女生看起來軟軟的,有點瑟縮的樣子。低著頭,怏怏的,像只沒精神的小貓兒。

而一旁的陸安就不一樣了,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像朵向日葵。

我斂下眼瞼,交叉的雙手不緊不慢的摩挲著,直到她們在我對面坐下。

我接過陸安遞過來的奶茶,聽見她憤憤的說,“周棄姐我和你說,剛剛那群女生真是太壞了,就因為她不小心踩了一個女生一腳,就要教訓她呢!”說完陸安指了一下坐在她旁邊的女孩。

我瞥了那女生一眼,喝了口奶茶沒說話。甜膩的口感讓我一陣噁心,但我還是大口大口喝著。

陸安大概是已經把剛才的事拋在腦後了,嘰嘰喳喳抱怨了一小會兒以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炸了起來,“對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兒啊?”

我握住奶茶的手一頓,得,還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呢。

女生見陸安把話題扯到了她身上,微微笑了一下,柔柔弱弱的聲音響起,“我叫江舒爾。”停頓了一下她又說,“高三一班的。”

江舒爾。

我在心裡默唸了一下這三個字,有一股江南女子恬靜的味道。而她這個人也像是江南女子一般溫柔美好,眉眼低垂的樣子如同一副青色水墨畫。

只是不自信與怯懦強行介入了她的神情,看起來極其矛盾,大概是語文書的封皮安在了數學書上。

嘖,又想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啊。

一個名字而已。噗。

那我的名字呢,如果影射著如今的現狀來看,不曉得算不算笑話。我依稀記得當時父母好像說過,他們特別希望是個男孩兒,希望他能成大器,結果沒能如願。

不爭氣啊,我偏偏是個女孩。他們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把這個意願寄託在我身上。結果上戶口的時候那人不知怎的,把字給弄錯了,導致我成了個被“放棄的”孩子。

我當然也曾不滿,也問過為什麼不花錢把名字改掉,我討厭“棄”字,讓我覺得不安,如同一人獨自在黑夜裡踽踽前行。

那個偉大的男人是怎麼說的呢,他嚴肅的面孔上沒有慈愛,只有冷漠,冷漠到不近人情。他說,“你要知道名字僅僅只是一個代號而已,你要做的,不過是成為萬千代號裡,最好的那一個。”

而那個古板的女人,也跟著教訓她,“你不該在這種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有這種閒工夫,不如多做幾道數學題。”

一點也不溫柔啊。

兩個同樣嚴苛又無趣的人。

然後我再也不去做這種計較,再也懶得去期盼。他們就是這樣的人,我也只能成為這樣的人。

回過神來陸安還在說著什麼,眉飛色舞的,連一旁的江舒爾也笑得很開心。

“周棄姐,舒爾和你一個年級呢。”

“嗯。”我輕輕的應了一聲。

走出奶茶店的時候,天空暗沉沉的,像是積攢了不少陰雨,腫脹得快要炸裂,好似迫不及待墜落。

身後有腳步聲,沒多久便有道怯怯的聲音響起,“周棄...我能做你的朋友嗎?”我聽見她說話之前深吸了一口氣,大概是貿足了勁,才開的口。

只是,為什麼突然要和我做朋友?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時颳起一陣大風,她的長髮在風裡凌亂,如同一場風暴。她看起來弱小無助又可憐,好像在等誰拉她一把。

我不確信我有那個本事朝她伸出手,或者說,太麻煩了,我不想那樣做。

所以我沒有回答。

轉身離去。

答案什麼的,交給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