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迎賓館的窗紙上還透著淡青色的晨光,萊恩就被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拽出了夢鄉。

“主人!快起床啦!”

若依萌萌的聲音,像羽毛一樣在他耳邊掃來掃去的。

萊恩把腦袋往枕頭裡埋得更深,甕聲甕氣地嘟囔

“不是出來旅遊嗎,讓我睡個懶覺吧...”

“什麼旅遊!”若依伸手去扯他的被子,小臉上滿是嚴肅“我們是來出差的,快起來,今天早上八點是兩城的追悼會。”

萊恩這才迷迷糊糊想起正事。

若依已經把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禮服擺在床尾,連領口的銀扣都扣好了,桌案上還放著她剛收拾完的檔案袋...

空氣中還有一絲甜甜的香味飄進來,是雪頂焦糖卷的味道,若依這小妮子自從上次吃完那個後,就跑去大叔那邊偷師。

學會後幾乎每週都能吃到一兩次她親自做的雪頂焦糖卷。

話說...若依也起的太早了,就不能給自己好好休息休息嗎。

迎賓館早些年其實配有侍女,但各地領主多半不喜歡住處有外人盯著,久而久之便不再安排人。

想吃東西時,要麼自己用廚房的食材動手,要麼叫理事人送來便是。

而若依作為被萊恩帶來的唯一一個女僕,自然要承擔起責任,她可不會因為萊恩對自己的溺愛,而忘了身份。

別人的不說,但...萊恩的吃食和衣物自己肯定要準備妥當!

“再不起早飯就涼啦!”若依叉著腰站在床邊,像只炸毛的小松鼠。

萊恩被她折騰得沒了睡意,認命地坐起身。

“知道了知道了,這就起。”他揉著眼睛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佐伊娜呢?院子裡沒有感覺到她的氣息...”

“佐伊娜姐姐一早就出去啦。”若依遞過擦臉的熱毛巾,“她說追悼會的邀請名單裡沒有她,正好趁這段時間去辦點事,晚點在城主府門口匯合。”

...

莫雷諾祭奠廣場的青石板上,常年浸潤著晨露與松脂的氣息。

廣場中央的紀念塔高聳入雲,塔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被歲月磨得發亮。

那是百年來為守護這座城池戰死計程車兵,從黑髮少年到白髮老將。

萊恩趕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領主和他們的侍從到了。

往常逢重大災變,追悼儀式皆由城主親自主持,可今日站在紀念塔前的,卻是瑟蕾娜。

來者穿著一身黑色略微緊身的長裙哀服,將豐腴的身材襯托的別有一番味道。

廣場兩側的石臺上,八大家族的代表早已按位次站定,清一色的白金超凡者氣息在晨光裡交織...

萊恩將每一位的家徽都掃了過去,但...沒有一個是紫金花或者鴛阮草的圖示。

上三族中除了肯揚特家族來的光頭大漢是他們的家主外,其餘的都是隻族內另外的白金超凡者,其餘六族則皆是家主前往。

在這些人群的最前面,還站著一位腰間別著長劍的白髮老頭,這座城池的副城主尤里·莫雷諾,被稱為統領境下最強的劍士。

臺上的瑟蕾娜正整理著祭文卷軸,眼角餘光瞥見萊恩穿過人群走來時,耳尖倏地泛起層薄紅,握著卷軸的指尖微微收緊。

但這抹異樣轉瞬即逝,她很快斂起神色,重新垂下眼簾,只留給眾人一道肅穆的側影

“萊恩小子,這邊來!”

人群后方突然響起幾聲熟稔的吆喝,正是昨夜和萊恩交談過的幾位老領主,他們揮著手朝萊恩招呼,粗糲的嗓音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顯眼。

不少原本垂首肅立的人都被驚動,紛紛轉頭看向這個被老領主們熱情招呼的年輕身影。

萊恩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尤其是在來的路上經歷過了追殺。

他下意識瞥向不遠處的肯揚特家族席位,那個光頭家主正摩挲著胸前的熊牙項鍊,只漫不經心地朝他這邊掃了一眼。

萊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是裝的?

還是說真的和他們沒什麼關係呢...

“想啥呢?”旁邊的老領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趕緊站好,儀式要開始了。”

萊恩收回目光,跟著幾位老漢在前排找了個位置站定。

整個追悼會大致的位置都已經分配過了,最前一排是九大家族的人,往後則是各城領主,再往後才是領主的隨從和願意前來的普通民眾。

廣場上的風忽然大了些,卷著紀念塔頂端的銅鈴輕響,將周遭的私語都壓了下去。

他望著臺上瑟蕾娜手中緩緩展開的祭文,開口道。

“今天,我們懷著悲痛的心情...”

從瑟蕾娜的悼詞,到每個領主和九大家族的代表人獻花,再到禁默十分鐘...整場下來追悼會大約花了快一個小時的時間才結束。

追悼會的餘音剛散,人群尚未完全散開,一個身影便穿過稀疏的佇列,徑直走到萊恩面前。

來人穿著深灰色禮服,袖口繡著銀線纏繞的藤蔓紋,中三族之一的唐斯家族。

這倒是位意想不到的人。

“我是希克・唐斯,唐斯家族的家主。”男人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關懷,目光卻像探照燈般掃過萊恩,“你便是維爾斯的新領主?這次獸潮,你們城怕是過得格外艱難吧。”

萊恩眼神微眯,他還真沒想到,第一個來詢問維爾斯情況的居然會是八竿子都打不著關係的家族,抱拳道。

“有勞唐斯家主關心,維爾斯這次勉強度過劫難。”

“怕並非勉強,而是一點事情都沒有吧?”

希克的語氣略帶攻擊性,誰都能聽出他話語裡的意思。

萊恩的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面上卻依舊平靜。

“唐斯家主說笑了,維爾斯能守住,不過是靠全城百姓拼死抵抗,哪敢跟‘安然無恙’扯上關係?”

希克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不友好。

“哦?希望如此,畢竟令尊當初可是很耀眼,是否真的...”

萊恩正想著要不要先一爪子給這個領主撕成肉塊後傳回維爾斯算了,耳邊又傳來了另外的聲音。

“希克。”

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進來,佐文不知何時已站在兩人中間,指間夾著支剛點燃的香菸,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成模糊的圈。

他沒看希克,只撣了撣菸灰,語氣懶懶散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希克...你也是一個大家族的家主了,我知道你的侄子死在了這場災難中,但你若是為了此事,而刁難北境三城僅存的領主,那卻是有些難看了。”

他抬眼看向希克,菸蒂的火星在晨光裡亮了亮。

“而且,你若是在敢說出接下來那句話,就不只是難看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不少小領地的領主靠了過來,站在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