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暮雲朝蹙眉,一時間竟當真想不起在何處見過此人,“你是何人?”
眼前人身著夜行衣,身手矯健,氣宇軒昂,卻又畢恭畢敬地拱手,單膝跪於她的身前。
“姑娘不認得屬下也是應該。”男子抬首,眼眸明亮,“屬下不過聽命於皇上,在永安城皇宮中,暗中保護姑娘。”
暮雲朝聞言一怔,遂在心下回想著。
片刻後,她似是想起什麼,眼底有光亮溢位,連忙問道,“當年在浮生殿,以及小皇子寢宮,是你屢次相助?”
男子卻緩緩搖頭,道,“姑娘,屬下只聽命於皇上。”
暮雲朝遂勾唇,將男子扶起,滿眼的笑意。
她明白男子的話中之意,更懂得南宮未昌的心意。
原來在那過往的曾經裡,南宮未昌竟給了她這般的守護。
“易凡,你來了。”突然,熟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南宮未昌著一襲幽藍色衣袍,自營帳內走出。
“皇上!”男子拱手,行著禮。
南宮未昌擺擺手,示意他免禮,“朕交給你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雖不知是何事情,可暮雲朝卻並不打算離開,她轉眸笑望著南宮未昌,滿眼的深情厚意。
“回稟皇上,屬下已查出些許眉目。”易凡說著,自懷中摸出一個青花瓷瓶,“當年蒙人慘遭滅族,皆是因為這毒物!卞大夫雖對此事供認不諱。然屬下幾番打探,終是查明當年因由。”
聽聞此言,暮雲朝眼底有濃濃的光彩溢位,心底卻不由緊張起來。
南宮未昌亦是欣喜,“快快道來。”
“此藥毒性極強,卻並非卞大夫所制。當年,卞大夫確是命人給蒙人下藥,卻並非是會令人喪命的毒藥!然第二日,蒙人竟接二連三地毒發身亡,情形慘烈。想來,應是有人在暗中,將兩類藥物偷偷調換了。”
“也就是說,當年害死蒙人全族的人,並非是卞夷?”暮雲朝又驚又喜,焦急地問著,“那兇手究竟是誰?”
易凡眸色一暗,無聲輕嘆,“那真正下毒之人,名叫‘阿三’。後被卞大夫查出,賜以同樣的毒物,便歸了天。”
“阿三?”暮雲朝有些驚奇,暮府的守門人,也叫阿三。
興許,只是恰巧同名罷了。
“這些時日辛苦你了,且先退下吧。”
易凡離開後,南宮未昌正欲命人去傳喚卞夷,卻突有溫香暖玉,投懷送抱。
暮雲朝罕有的主動,令南宮未昌甚是欣喜。他唇角上揚,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不禁回抱著。
“南宮未昌,有句話,我一直想要問你。”暮雲朝將臉埋在他的胸膛,甕聲甕氣地開口。
“是什麼?”回應她的是溫柔若水的嗓音,好聽極了。
暮雲朝離開那寬廣的懷抱,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眉眼,緩緩開了口,“初見之時,你為何會將珍貴無比的眷陳子餵給了我?你此般做法,會令我誤以為……你對我,是一見鍾情。”
南宮未昌輕笑出聲,伸掌撫上暮雲朝微微泛紅的面頰,指腹來回摩搓著她的肌膚,在初日的照耀下,開了口,“初次見你,是在那深深梧桐林,你被至親的姐姐陷害,卻仍是放了她一命。那時的你身負重傷,卻又要與敵人拼殺。興許是你那滿目的光華吸引了我。”
滿目……光華?
暮雲朝有些愕然,靜靜聆聽著。
“暮雲朝,我記得你。你便是要嫁入皇室成為二皇子妃的人,可思及此,我心中便覺不甘。於是我出現在你面前,假裝逼迫你替我殺人,甚至給你喂下了那絕無僅有的眷陳子。當你與敵人拼殺時,我便在遠處默默地看著,空蕩了十餘年的心,彷彿在一瞬之間被填滿。”
南宮未昌眼底盡是柔情,即便是回憶往事,目光仍是那般繾綣勾人。
“將眷陳子給了我,你便不曾後悔?”暮雲朝挑眉,出聲問道,“畢竟在那時,我可是你名義上的二嫂。”
南宮未昌斂了笑意,柔聲道,“看見你與旁人拼殺,我心中唯有一個念頭:這個人,我要定了!興許那時未有太多情意,可只要想到能與你攜手白頭,心中便滿懷期待。至於眷陳子,那靈丹妙藥早在五年前便到得我手中,然我卻遲遲未曾服用。”
“這是為何?”
“我想要這天下,便理應憑自己的真本事去爭取。我只想讓天下人知道,我贏得堂堂正正,無愧天地、無愧於心!”南宮未昌的言語仍是那般輕柔,可眉宇間卻折射出一抹尊貴霸氣的光彩,帝王風範盡顯。
暮雲朝心下驚歎的同時,緩緩勾起唇角。
眼前這人,是那般的光彩奪目,他一身的風骨渾然天成,仿若天地間的帝王理該如此。
他待她的好,待她的溫柔,待她的刻骨柔情與傾心付出,皆令她感懷於心。
而這人,是她的!
真好。
卞夷用兵如神,比之南宮未昌分毫不遜色。
昌國大軍在柒小八與拓跋仲宇兩名大將的帶領下,皆聽從於卞夷的調遣,戰事如日中天,直逼弗禹國皇城禹龍城而去。
大軍雷厲風行,勇猛無比,卻不曾搶奪一粒糧食,更不曾傷害百姓分毫。
故此,頗得民心。
隨著時間的推移,弗禹國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被攻下,身處皇宮之中的陸銘淵愈發地焦灼,滿朝文武更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卻又束手無措。
依著如今天下的形勢,江湖上已有不少勢力欲投身於昌國,而弗禹國的滅亡,指日可待。
一場仗,打了一月之久。
終在五月十五這一日,到得此征途的終點,禹龍城。
日子愈發地暖了,暮雲朝跟隨大軍奔波許久,卻半點不曾憔悴,反倒愈發紅潤了。
在她看來,只要能與南宮未昌在一起,無論去哪裡、做什麼,都是幸事。
這日一早,卞夷未經傳喚擅闖主帥營帳,陰鬱之息聚了滿身。
南宮未昌正與暮雲朝用著早膳,突見卞夷怒氣衝衝地闖來,不由挑眉,“安沁王這是怎麼了?一大早便有如此大的火氣?”
卞夷強忍著心底的怒火,拱手行禮,冷冰冰地開口,“如今大軍已壓至禹龍城門下,陸銘淵卻躲在宮中,此時理該由皇上出陣,攻破城門,向皇宮而去!可您卻在此花田月下,絲毫不理會軍國大事,委實不妥!”
南宮未昌放下銀筷,起身踱至卞夷面前,輕笑著開口,“有何不妥?大昌有安沁王在,朕放心得很!”
卞夷蹙眉,大為不悅,“皇上,您便不怕臣暗中作梗,威脅了您的江山地位?”
“你若真有那本事威脅朕的江山,朕倒是不妨再與你切磋。卞夷,如若你想做,如若你做了,如若你贏了,那朕……甘拜下風!”南宮未昌伸掌拍在卞夷的肩頭,白藍二色相錯,灼熱了暮雲朝的眼眶。
她知曉南宮未昌的心意,若不是因為這天下愧對於卞夷,他斷然不會這麼做。
“皇上,”卞夷眼底的錯愕與震撼一閃而過,心底更有一根弦驀然斷裂,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臣……必當鞠躬盡瘁,誓死效忠!”
“去吧。”南宮未昌笑著點頭,眼底一片赤誠,“朕相信你能拿下弗禹國,能處理好城中一切事宜。”
卞夷離開後,南宮未昌回到暮雲朝身邊,對上她灼熱的目光,勾唇一笑。
“你要將這禹龍城,乃至於整個弗禹地境,交至卞夷手中?”暮雲朝出聲詢問著。
“這是整個天下,欠了他的。”答非所問,卻令暮雲朝展顏一笑。
她鑽進南宮未昌的懷中,滿心雀躍。
如此這般,真是再好不過了。
隨同卞夷一同殺進皇宮的,除了萬千將士,還有百里丘。
百里丘眼眶通紅,腦中盡是莊中弟子與父親慘死的景象,滔天的恨意在這一刻全然釋放。
驚呼聲,哭喊聲,宮中女眷撕心裂肺的叫嚷聲,聲聲震天,不絕於耳。
皇族一脈,無一人能苟活。
朝中百官,官階三品及以上者,被盡數發配邊疆。三品以下官員,則歸於鄉野,再不得踏足禹龍城半步。
陸銘淵一人坐在大殿之中,明黃色的龍袍與那把黃金大椅甚是刺眼。
他等了許久,卻並未等到南宮未昌。
當卞夷與百里丘闖入大殿之時,他的眼底閃過幾分驚異。
“南宮未昌呢?朕要見他!”陸銘淵開口,沉穩不失氣魄。
已過而立之年的他,比之卞夷、百里丘二人稍顯老成,一手掌控了一方天地,最終卻輸給了後生晚輩。
直至此刻,他心底再無半點奢望與期盼。
派去荊都的趙彥與上百名高手,必然落了個死無葬身的下場。
是他小瞧了南宮未昌,不該莽撞行事。
“皇上,”百里丘上前幾步,沉聲道,“如今還喚您一聲皇上,皆是因著百年來朝廷對桃花莊的禮待。荊都之中,桃花莊、望瑛閣,若非得皇室庇佑,興許早就湮滅於江湖之中。而我們,亦是心存感恩,時刻不敢忘記您的恩德!可您又為何要下此狠手?滅了我桃花莊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