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那個想要剖腹產,卻沒有親屬肯簽名,最後產婦痛極跳樓,結果母子雙亡的新聞嗎?
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望著終堅持順產的公婆,以及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的丈夫,我費力的從產床上撐起身體,嘶聲道,“朱子聰,醫生都說了,再不剖腹,孩子可能窒息死亡,你瘋了嗎?你想要孩子死掉嗎?”
也許是一向溫婉的我語氣太過激烈,站在床邊的丈夫抬起頭,有些不忍的看了我兩眼,又扭頭看向了病房門口。
我下意識的也跟著望過去,正巧看到我的繼妹緩緩走了過來。
我大喜,像抓到了救兵似的喊道,“瓊玉,瓊玉,快點幫我簽字,我要剖腹產,快點,我撐不住了。”
“絳姐姐。”張瓊玉揚起精緻的小臉,微笑著走到了我老公的身邊,柔聲道,“媽說過,順產對孩子大人都好,你還是再忍一忍吧。”
“你……”我瞠目結舌的望著這個素來對我百依百順,貼心的猶如親妹妹般的繼妹,莫名感覺有點陌生。
突然,一股陣痛傳來,我再沒力氣支撐身體,整個人重重的摔回床榻之間。
生產間的醫生迅速忙碌了起來,大門被重重關上,公婆被阻擋在了外面,但我的丈夫和我的繼妹,卻站在我的眼前,十指交握,滿面笑容的望著我。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繼妹用唇語跟我講:“當年你和你妹妹阻擋我媽進你們沈家的門,現在,你的報應來了,不枉我和我媽隱忍那麼多年……”
我雖然性格溫婉,但卻不是個傻子,我知道他們緊握的手代表了什麼,也明白她那番話的意思……
驀地,一陣撕裂的痛楚從下身傳來,繁雜的思緒被中斷,我終於撐不住,暈死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耳邊淨是些清冽的脆響,像是……像是瓷盤子落地的聲音。
我費力的睜開眼睛,入目一片狼藉——
木架子倒在地上,瓷盤碎裂成片,鍋碗瓢盆全都摔在地上,兩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正站在門口,激烈的爭吵著。
“……我告訴你,國正是我的,你再死死的霸佔著名分也沒用,他每天陪的人是我,工資也都給我了,你算什麼?空有一個正室的名分,過得卻比我一個寡婦還像寡婦。”那背靠著木門,身材較為豐腴的女子囂張的喊道。
“胡說……你胡說……”緊貼著牆壁,身形頗為乾瘦的女子一邊哭,一邊哆哆嗦嗦的回嘴,“不可能的,你騙人。”
“騙人?”豐腴的女子輕蔑一笑,突然擼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一個顏色不算鮮亮,但做工極其精緻的金手鐲來,“你可瞧清楚了,這是當年你的陪嫁,聽說是你死鬼老爸留給你唯一的東西,現在國正還不是送給我了,來瞧瞧……瞧瞧……”
“你……你……”原本氣勢就較弱的乾瘦女子突然一口氣上不來,委頓的順著牆壁滑了下去。
片刻後,她捂著臉,爆發出了嚎啕的哭聲。
我呆呆的睜大眼睛,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那縮在牆角哭得像個孩子的人,可不就是我的親媽麼。
至於另外一個女人……我抿了抿嘴,掩住眼底複雜的神色,迅速的從小椅子上站起來,就想過去扶住我媽。
沒想到,有個人比我衝的更快。
是一個身量比我還要矮一些的少女,身子瘦削卻矯健,像一頭小豹子樣衝過去,一頭頂在那囂張女人的肚皮上。
女人“哎唷”了一聲,雖然被撞的猝不及防,但到底一個是孩子,一個是成人,所以在踉了一下後,便反手將少女推的往後摔去。
“小心!”我驚叫一聲,猛地撲過去,用身體擋住了少女的身體。
雖然代價是我按在碎瓷上的雙手鮮血淋漓,但我卻不後悔。
只因為,這個少女,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也是我心底最虧欠的那個人。
“小絳!”我媽一抬起頭,看到了我兩手的鮮血,嚇得忘記了哭,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抱著我就抹淚,“疼不疼……疼不疼……”
我妹妹沈碧扶著歪倒的木架子,一臉驚愕的望著我,推她的那個女人也似乎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嚇得沒敢說話。
疼當然是疼的,血也流的不少,但我卻沒工夫悲傷難過。
輕輕推開身邊的母親,我忍痛將手上幾塊大的碎瓷給拔了出來,隨後猛地衝到了門後那女人的跟前,一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手拉開木門。
隨後,一推,一關,再穿上鎖釦,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
我媽和沈碧全都呆住了,門外也寂靜了片刻,那女人似乎有些不忿的罵了兩句,之後就漸漸遠去。
我長舒一口氣,這才嚷嚷起了痛,“快快……拿鑷子給我鑷出去……”
破舊的小樓房裡,昏黃的光線下,我的妹妹沈碧在清掃地上的垃圾,我的媽媽正在細心地為我包紮傷口,期間一直柔聲詢問我疼不疼。
我眨眨眼,勉強控制住了那即將噴湧的淚水,哽咽著道,“不疼,媽我不疼……”
疼不疼又怎樣呢?
在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之後,心被撕裂成了無數個碎片,疼痛似乎早已麻木,而今手上這數十個傷口合併起來的痛楚,都不足以讓我動容。
還好,還好我回來了。
“傻孩子,疼就哭,你忍著做什麼。”我媽看出了我強忍著的酸楚,輕輕地抱了抱我。
這一抱,讓我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了起來。
我媽嘆了口氣,沈碧也停下了打掃的動作,扭頭看向了我。
她們都以為我是因為疼而哭,誰都不知道,我哭,是因為今天那個身材豐腴的的女人。
她姓張,是我們這個縣城有名的風流寡婦,在我十六歲的時候,不知怎地,和我的父親勾搭上了。
因為這個女人,父親有了離婚的念頭,可母親卻死活不鬆口,於是張寡婦便隔三差五的來騷擾母親,最厲害的時候,就是這一次,將我們的家都給砸了。
照理說,我應該是向著母親的,可是這個寡婦實在是太會哄人,竟三言兩語騙住了我,讓我在這場離婚鬧劇中,除了一開始的反對之外,後面全是一言不發,不站位,也不表態。
我這個態度,傷透了母親的心,也讓原本和我親密無間的親妹妹沈碧和我生起了隔閡。
後來,父母終於離了婚,我跟了父親,沈碧跟了母親,張寡婦也自然而然的嫁進了沈家。
因為這些年她對我極好,慢慢的,我也誠心對待起了這位繼母和繼妹,可以說,在我二十歲前後的幾年裡,張寡婦充當了我母親的角色,也因此我對她是又敬又愛。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那被我以為極其善良的繼母和繼妹,竟然全都在暗暗地記著我當初反對爸媽離婚的仇,在我生孩子之時,給予了致命一擊。
如果我算是活該,是咎由自取,我媽和我妹就是格外無辜的了。
因為自從爸媽離婚後,我媽就帶著沈碧消失了,懷孕期間我隱約聽到遠方親戚提過一句,說她們過得並不好……
我的心很難受,除了認賊作母的後悔,更多的是對母親和沈碧的心疼。
“媽,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邊哭,一邊含含糊糊的道,“都是我的錯,你放心,這次我一定會守護你們……”
這一次,我一定不會讓我媽和我妹妹就這麼消失在我的生活裡。
我們會並肩戰鬥,好好收拾那個張寡婦。
還有她那個閨女!!!!
我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水,從我媽的懷裡站起來,剛想同對我有些疏離的妹妹說上兩句話,突然就聽到了一陣有些急促的敲門聲。
我和沈碧同時扭過頭,一臉戒備的望向木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