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影有一種感覺,好像她此時此刻身處的這個地方時間過得特別的快,明明是那麼令她糾結的一段感情,卻還沒來得及讓她反應過來就已經過渡到下一個場景,當她懷疑自己是否被人控制了的時候,她的整個注意力又被來觀月鏡的人吸引了,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引導著她的作為。雖然有一點奇怪,可她確實認識眼前的人,這不是和她關係很好的冥帝青涯嘛,可他看她的眼神並沒有什麼善意,甚至還隱隱帶有一點恨意,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只有她一個人這麼認為?

“青淵讓我照顧你……”

原本就迷惑的君影,聽到青涯這句話又想起來了一些,她給青淵下了毒,所以青淵不得已選擇了以身殉世,她本來平靜下來的心情再一次波濤洶湧。

是啊,就是她害死的青淵,就是她相信了涼舟的蠱惑給青淵下了毒,所以青淵都已經不在了,她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既然如此,不如就隨著他一起去吧……

當她飛身從崖頂躍下的時候,她突然感到了一陣解脫,也許這就是她的宿命,如果有來生,她希望自己再也不會愛上一個人……

……

原本站得好好的月綰塵突然倒在了地上,青涯以為她受到了攻擊,卻看見她將身體蜷縮起來像個嬰兒一樣,開始小聲啜泣,而此時輪迴中的色彩已經不像一開始旋轉得那樣快,不斷湧現的扭曲的畫面也在漸漸褪去顏色,也就是那麼一瞬間,青涯看到了十分熟悉的畫面,那分明就是觀月鏡的崖邊。

青涯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輪迴竟然喚醒了月綰塵前世的記憶,依著她的性格,怕是有可能再一次選擇離開君隱。他還是想太過簡單,以月綰塵的聰穎程度,就算是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她也從君隱的反應當中猜到了過去的一切,況且她來冥界,本就是想要讓他幫助她記起曾被遺忘的所有,沒想到歪打正著,藉助著舊輪迴最終實現了她的目的。

月綰塵在地上躺了足足有一刻鐘的時間,才改換了一下躺著的姿勢,這說明她快要醒過來了,青涯的精神立刻就緊張了起來。而被前世記憶所捆綁的月綰塵,就在君影從高處落下粉身碎骨感受到死亡的疼痛的那一霎那,她找回了自己的身份,她記起了她如今已是月綰塵,她記起了她作為君影活著的那些日子,她也終於明白在巒音居里面,那些不斷湧入的幻境到底講了一個什麼故事——她,月綰塵,原來就是一個罪人。

“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當初對我的態度為什麼那麼奇怪,因為你恨我卻又不得不看顧著我,你想讓我離他遠一點,可是命運竟然又把我們兩個連在了一起……我當初一直猜測自己在青淵之死這件事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現在我知道了,我和涼舟一樣,都是四界容不下的——罪人。”

當月綰塵用著略顯沙啞的音調給出一個結果,青涯忽然覺得他的心就像被撞擊了一下,一點也不舒服,他緩緩地走向仍然躺在地上的月綰塵,跪坐在了她面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只聽見一個聲音不停地在他耳邊叫囂: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慰,去吧,擁抱她,此時你們兩個之間沒有任何阻礙……

而青涯就像著了魔一般,一把把月綰塵從地上撈了起來,緊緊地擁在了懷中,縱然耳邊的聲音蠱惑著他,可是他心裡更清楚,他早就想這麼做了。外人眼中沒有表情的冥帝,其實並非真的沒有表情,他只是害怕自己一鬆懈下來就會暴露真實的情緒——也許是在和她一起遊歷人間的時候,也許是和她一起參加流金宴的時候,也許是在他們合力解決怨魂作祟的時候……他,冥帝青涯愛上了月綰塵。

月綰塵方才那段話,青涯其實很心虛,因為他不願意承認,他想盡力阻止她和君隱在一起,只是為著自己的私心。他嫉妒君隱,無論哪一世都可以輕易得到她的心,他甚至卑劣地想過,要是君隱不出現在她身邊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更靠近她一些,說不定哪一天她一回頭就會看見等在身後的他……但,君隱醒了,君隱身體裡的青淵回來了,他想要放肆去愛的那個人終究還是屬於別人。

“青涯,讓我留在冥界一段日子,好不好……”

青涯平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儘量用安慰的語氣去交流,生怕月綰塵聽出什麼不對,“好,你就住在晚照的寢殿吧,反正你們的關係也很好。”

當青涯結束了這個擁抱之後,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月綰塵的眼睛,反而極為刻意地與她保持了一段距離,還試圖用其他的話題來緩解自己的尷尬,“你差一點就被我當作入侵者了,因為你現在身處的空間是四界最大的一個秘密了。”

……

“帝君,我的手下看到望月令主進了萊仙門。”

“我知道。”

月綰塵一跑出去的時候,君隱擔心她出事就一直跟在後面,沒想到她也沒有什麼目標,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哪裡,後來當她走進萊仙門的時候,他突然就放心了,因為現在這個時候,沒有比冥界更安全的地方了。

桑晴本來想去司命殿找君隱,卻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他,於是兩個人又回到了觀月鏡。桑晴起初並不知道月綰塵和君隱的關係,直到看見涼舟發瘋的時候,君隱把月綰塵護在一邊,他才明白,所以手下看到月綰塵進了萊仙門,他馬上就告訴了君隱,但看君隱的表情,他們兩個人之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他當然不能開口去問,所以立刻就轉移了話題。

“涼舟被青涯帝君帶走了,可是涼舟手下的人不見得會安分下來,尤其是櫻賢還在,對他的處理絕不能輕,否則天界一日安穩都沒有。”

不提這件事君隱還想不起來,桑晴這麼一講,他馬上就意識到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被重視,“你現在應該做兩手準備,天界的神官應該通通都清查一遍。”

雖然這話說出來有損天界的威名,不過有了涼舟這一出,其他的也就不算什麼了。桑晴單獨審問過遺光,流金宴那一天是如何把所有天兵都替換成他自己的人,他交代所有的人都是提前藏在喚蒼門附近,涼舟一下令,那些人自然就都進來了,但這還是讓桑晴有些奇怪,難不成守衛的天兵都瞎了不成,輕易就放人進來,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他告訴桑晴,喚蒼門一個天兵都沒有。

遺光到了這一步,著實沒有什麼理由欺騙桑晴,但遺光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意味著有人提前調開了天兵,意味著有人早就知悉了這場動\u0026\u0026\u0026亂,意味著在天界還有一股隱藏的勢力。

“確如帝君所言,這天界確實已經不乾淨了,而且能將很多事情做得不露痕跡,非是神官以上不能做到。帝君,不如,您就在天界多留幾日?”

若是以前,君隱肯定是不會留的,可是現在他和月綰塵或許都需要一點冷靜的時間。

“那好,不過我不會插手任何事情,凡事還是你自己來做決定。”

君隱現在的身份畢竟就是個平民,若是莫名留在天界一定會引起注意,所以桑晴給君隱編造了一個近衛的假身份,這樣方便住在司刑殿。他們離開觀月鏡之後,君隱用瀚海樓封住了觀月鏡所有的氣息,因為他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已經回來了。

而另一邊的離川十分不滿意流金宴的結果,他想要的,是涼舟給天界帶來大的動盪,如果那一天,涼舟的唱咒最終成功了,那麼很多人都不用他親手解決了,但意外的是,涼舟最終選擇了放棄,這讓他無法理解。

“神君,依屬下看,那一日涼舟分明是看到了什麼人才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只是如今涼舟已到了青涯的手中,我們就算再努力,也很難把手伸到冥界。”

“指望涼舟已經沒有用了,我們現在應該把精力放到星耀身上。”

“神君的意思是……”

“相信桑晴很快就要徹查天界了,星耀手底下不乾淨,很容易牽連到我們。”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將星耀就此捨棄了吧。”

從大局來講,離川下屬的提議無疑是正確的,但是下屬並不知道星耀和離川之間的關係,所以下屬的話一出口,離川的臉色就變了,“只此一次,若是我下次再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你就給我滾出天界吧。”

離川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情緒,下屬頭一次見到他如此暴躁,馬上就夾著尾巴下去了。可是下屬一走,離川立刻就後悔了,他這麼多年小心翼翼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和星耀之間的關係,若是暴露了,以星耀那個愚蠢的性子,會頃刻間毀了他之前所有的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