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嶠來來回回思來想去一直等到了正午,等的都心焦了才見一個身影遠遠地駕雲而來,百嶠遠遠一望見那身黑衣就知道是自己家君上,忙低頭整理裝束端正站好候著。
靠的近了才看清了宣衡的相貌與衣著,一身紅襯暗紋黑衣,一頭灰白的頭髮後面綁了一根黑色髮帶,隨風飛揚自在的像只胡蝶。
他的容貌生的尤為俊美,一雙細長的瑞鳳眼清亮深邃,開扇形的雙眼皮內窄外寬,比常見的桃花眼更具風情,隨便一望便能奪人魂魄。
臉龐清瘦稜角分明,多一分則顯肉感便只是常見的普通好看之人,少一分則瘦削得骨頭突出臉頰凹陷像個風乾了的紙片人。而他不多不少剛剛好,高挺的鼻樑,薄唇,組合在一起只能讓人忍不住驚歎一聲--不愧是花神之子!
不用想也知道這張俊美的臉笑起來一定會發出奪目的光彩,但此時的宣衡卻是一臉板正神色淡漠,整個人周身氣質過於清冷,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那種難以接近的型別,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用在他身上便是十分的精準,正如銘歷所說他這的確是風華絕代的風姿。
宣衡到了山門口才從雲上下來,百嶠上前行禮,問道:“君上此番還是先沐浴更衣嗎?”
“嗯,照舊。”說著宣衡不多做停留便邁步朝羲沉宮而去。
宣衡雖然在羲沉宮內設有起居院子,但喜靜的他並不常住,而是將自己常住的起居院子建在了淇山後山,要翻過山頂後再穿過一段山路才能遠遠的看到院子的一角。
院前有個湖泊叫作清湖,湖中建了個六角亭子,沿著小橋穿過亭子後便能見到宣衡的住所。
院子依山而建,周圍花草樹木一副鬱鬱蔥蔥的光景,屋前種有一棵十人合抱般粗大的梨樹。雖然並非花季,但作為神仙使花四季常開的術法並不難學。
後山側面有一處泉眼,冒出來的是溫熱的山泉水,宣衡因地制宜在此地建了個浴池,周圍綠樹環繞遮光擋線,輕易不會被人發現。
此刻池中煙霧繚繞,宣衡獨自泡在池中一動不動。單看背影的話他幾乎與乳白色的泉水及水霧渾然一體,好在那根黑色髮帶在一片白中還算醒目,不至於讓他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裡。
宣衡沐浴好後換上了乾淨的衣物,雖說是換了但是感覺跟沒換之前一樣,仍舊是那身紅襯暗紋黑衣和黑髮帶,好好的一張臉卻非要穿這麼一身暗色死氣沉沉的衣裳,雖然難掩光芒,但還是有些暴殄天物了。然而宣衡本人似乎不以為意,只安靜地端坐在院子裡等百嶠過來彙報情況。
而此刻在屋裡泡茶的百嶠神色慌張的望著院子裡的情況,手忙腳亂地將懷裡的東西掏了出來,只見是隻白色的小瓷瓶,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百嶠看著那瓶子臉上露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然後開啟瓶蓋慢慢將瓶子裡的東西倒入了茶壺裡。
百嶠一臉平靜地將做了手腳的‘茶’端到宣衡面前,強裝鎮定面無表情道:“君上先用茶。”
宣衡並沒有起疑心,一手端起倒好的茶杯,湊近鼻尖聞了聞味道,頓了頓,然後就著喝了一口。
百嶠心裡邊一直在打鼓,眼睛跟著宣衡的動作悄悄的嚥了咽口水,暗自慶幸還好這東西無色無味,不然以君上見多識廣的開闊眼界,他這小動作一定會被他一眼看穿。
放下茶杯後宣衡才道:“這一年可有發生何事?”
見宣衡將茶水嚥下去之後,百嶠懸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緩緩道:“沒什麼大事,就是前些日子天帝派仙使送了份請帖過來,邀君上去參加小天孫的五百歲生辰宴。”
宣衡摸了摸袖子淡淡道:“備好薄禮,你代本君去便可。”
不出百嶠所料宣衡果然不打算去赴宴,但百嶠還是盡職地小心提醒道:“上次小天孫的滿日宴君上便沒去,倘若這回再不去的話,怕是不妥。”
聽了這話宣衡站起身來背對著百嶠,語氣中卻不似方才那般淡然,而是充滿了悲傷與落寞,“百嶠,你不是都知道嗎。”
百嶠一聽這話既感慨又無奈,五百年了,自家君上始終放不下那段往事。眼下也只能寄希望於虛涔上仙的法子了,若是成功了便是皆大歡喜,倘若不幸失敗的話,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是夜,百嶠轉輾反側無法入眠。
第二日,天剛亮他便頂著黑眼圈爬了起來,滿懷期待地趕忙跑到後山去看結果。
然而他找遍了整座後山也沒見到宣衡的人影,心想著今年不會連三日都呆不住了吧。
正著急之際,只聽虛涔那熟悉的聲音又在身後響了起來,“進展如何了?”
百嶠見到虛涔彷彿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急道:“昨日君上喝了茶水,但眼下卻找不到君上的人影。”
聽到宣衡已經喝了自己的茶水,虛涔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笑了起來不緊不慢道:“這還不簡單,他肯定是在清湖裡了。”
百嶠隨即將目光轉向院前的清湖,這湖裡似乎曾種過蓮花,因為現在湖面上還殘留著枯萎風乾了的蓮葉與蓮梗,與明淨整潔的後山極不相稱。
虛涔隨手一施法兩人便消失了,眨眼間兩人就來到了湖底,湖泊並不深,還被宣衡設了結界外人難以接近。
結界裡空蕩蕩的並無什麼擺設,只在中央擺放了一張寒冰床,宣衡果然正側身躺在上面。奇怪的是他身邊竟還躺著另一個人,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那人竟是一位紅衣女子。
只見那女子雙眸緊閉,臉色唇瓣都毫無血色過於蒼白不似活人,面容清秀中略顯寡淡並非絕色美人,但柔和的眉眼卻給人一種莫名溫婉舒服的感覺。
百嶠忙輕手輕腳地上前檢視,伸手在宣衡眼前晃了晃,沒有動靜。
接著繼續試探性地扯了扯宣衡的衣袖,輕聲叫道:“君上。”
還是沒有動靜,他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對虛涔做了個穩妥的手勢。
虛涔施法不動聲色的將宣衡送回了臥房,兩人卻站在冰床前始終邁不開腳步。
“這裡怎麼辦?”百嶠眼眶有些發紅了。
虛涔也難得的收起那副風流的模樣,嘆了口氣道:“還能怎麼辦。”
宣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另一天了,他睜開眼睛一看見是在自己的房中倒是沒什麼反應,但是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視線裡的人時,他不自覺地便開始覺得頭疼起來。
這個突然出現並讓他頭疼的人自然就是虛涔了,只見他語氣高昂又氣人道:“喲,你可算醒了!”
宣衡只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來這裡做甚?”一聽就是毫不客氣的逐客語氣。
然而虛涔可是六界裡出了名的厚臉皮,他假裝聽不懂般笑道:“自然是來跟你商討一同前去小天孫的生辰宴啊!”
宣衡又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兀自起身將掛在床頭的白色外袍披上,沒理會他徑直出了臥房,留下百嶠跟虛涔兩人在房間裡面面相覷。
兩人沒有急著追上去,而是互相擠眉弄眼的朝對方使著眼色,百嶠比較急切先用唇語問道:“這是成功了嗎?”
虛涔保持著一貫的翩翩風度,挑了挑眉笑盈盈回道:“好像是成功了。”